银嘉看着一脸狡黠优雅的死神，冷声问：「你要把他变成心兽？就用你的黄色针剂。」

「你这是小人之心了，但你也不用再试探，」死神瞬间看穿银嘉打探情报的打算，「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从来没有一只心兽，是我让其变异的。」

听到这句话，银嘉顿感到震惊和诧异，这个生存于心理质世界中的死神，竟然不是心兽变异的始作俑者。

「你到底是谁呢？」银嘉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为什么可以进入心理世界？为什么不能在世间行走？为什么通过纸上的痕迹，就可以进入顶层的房间？

「你甚至明明可以在第一次将我拉进心理世界中，就让我看到这些的。」

可问题还没得到回应，午后的公园就像幕布一样被卷走，甚至绊住了云雨的脚，险些让这个冒失鬼摔倒。

答案没有出现，但银嘉和云雨周围的环境却发生了变化。只见沙坑乐园消失殆尽，他俩来到一个小而温馨的家中，厨房里传来炒菜做饭的声响，蜗居里萦绕着美好的烟火气。

「好多问题，我该怎么回答你呢？」死神露出一个懒懒的笑容，「但你不是医生吗？还是先关心一下眼前的病人吧，一会儿还要你登场呢。」

这时，房门开了，厨房里传来一个欢快的男声：「回来啦？」一个戴着眼睛，剪着乾净寸头的中年男性，穿着围裙就走了出来，欢迎着爱人和孩子的归来。

「回来了。」妈妈牵着筑儿走了进来，指导着孩子坐下，帮孩子一点点脱下鞋子。

在筑儿脱鞋时，爸爸蹲在了他的面前，也没有帮他脱，而是碰了碰他的额头，「我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咖喱饭。」

但筑儿并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拉扯着自己的鞋带，一点点脱下自己的鞋子。

孩子没有反馈，爸爸也没有发火，而是站起来接过爱人的包，挂在了自己的肩上，「带他玩一下午辛苦你了。」

「不辛苦啊，他玩他的，我耍我的。」妻子笑着说，仿佛之前的冲突完全不存在。

「怎么可能，」丈夫把爱人头上的沙拍掉了，「我也天天带他，哪能不知道。」

忽然，妈妈明显压低了声音问，「你下午跟学校谈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一抛出，丈夫的脸色凝重了一瞬间，继而恢复笑脸道：「咱们先吃饭吧，吃了饭再说。」

「是不是他们不同意入学？」妈妈忍不住继续问道，声音也快压不住了，「我们房子也借钱买了，各种条件都达标了，凭什么不让我们入学？」

此时，筑儿已经走进了房间，来到他的橡皮泥和黏土面前，仿佛爸妈说的话跟他毫无关系。

可爸爸却握着妈妈的手，轻轻捏了捏，并没有因为爱人的愤怒感到挫败，他知道爱人并不是朝自己发脾气，更不是生他的气，「不着急，我会继续想办法。」

被丈夫的温柔抚慰后，妻子也稍微冷静了下来，可还是难过地嘟囔道：「筑儿学习能力很强，他只是大脑里搭载的系统跟别人不用，但应该有能力应付学校的功课。」

「我们知道，但我们不是老师，老师手下四五十个学生，用一套操作方法，没有耐性去适应一个新系统，」就在这时，丈夫露出微笑道，「而且，也不是不让入学，我还没说呢，都被你说完了。」

喜从天降！妈妈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真的吗？可以读书啦？」

「可以试读，如果孩子能够适应的话。」丈夫牵着爱人往餐厅走去，转身把饭菜都端了过来。

她明白丈夫的意思，之所以要先吃饭再谈，全因他不想让孩子听到他们的谈话，吃饭的过程中不要让本就没那么容易适应社会的孩子，再承受压力。

这次试读一定有一些苛刻的条件，哪怕对其他孩子只是很常规的要求。

晚餐时，爸爸不仅做了很多好菜，还欢欣鼓舞地告诉孩子马上可以上学了，周围有很多小朋友可以跟他一起玩。

筑儿大多数时候都是自顾自吃着饭，偶尔会忽然大笑起来，又继续埋头吃饭。吃完饭后，他则自己去玩黏土。

这孩子捏了许多惟妙惟肖的小人，其中就有今下午的那个玩伴，银嘉一边观察，一边想到。

他真的很想拥有朋友啊，但他得不到，也留不住……

「学校的意思是，会给他一个单独的座位，跟周围的孩子拉开距离，」丈夫已经把他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告诉爱人，「只要筑儿不影响课堂环境，影响其他孩子的学习，就可以留在班里。」

「为什么要特殊对待呢？这年头不都鼓励融合教育吗？这哪里融合了，还是在隔离啊。」妻子压着声音，心里憋着气。

「因为……」丈夫组织着话语，他知道妻子不会那么容易接受这个条件，「其他孩子也有家长吧。」

「我们的孩子也是孩——」妻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丈夫说出了另一个条件：「我们要有一个人陪读。」

听到这句话，妻子立刻想到今下午以及过往发生的无数冲突，可相对于冲突，长期的陪伴更难，他俩背负着沉重的经济压力。

见妻子陷入沉默，丈夫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份文件，这是正规渠道去海外务工的信息。

因为人工智慧基础设施的普及，人类打工赚钱的机会，反而来到了那些不够发达的小国。那些地方还需要人干活儿。

「你来选。」丈夫把这个机会留给了妻子，「我听你的。」

「要不然你来帮他们选？」死神看着银嘉坏笑道，「你不是最会做价值判断吗？理想人格本质上就是理想化的价值观呀。」

面对死神的挑衅，银嘉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这对艰难的夫妻。可还没听他们做出决定，他眼前的场景已经来到了小学，妈妈在旁边坐着，筑儿在班级的最后一排玩着橡皮泥。

妈妈一次次拿走他的橡皮泥，无声地示意他听课，但他还是要继续玩。妈妈也试过没收他的橡皮泥，但他就会在课堂上放声大哭出来。

课堂纪律立刻就会被破坏掉。

每到这时，她都会想起那个为了自己和孩子，背井离乡去海外异国打工的丈夫。

只有下课铃响起，筑儿会放下手中的橡皮泥，眼馋着其他孩子们的玩耍。但没有孩子来找他，因为他身边有妈妈，那他就是异类。

哪怕老师建议班长带着筑儿玩，但看着有大人在旁边看着，就觉得有些怪怪的，提不起兴致。

「筑儿，要不然你去找小朋友玩吧。」妈妈抓起筑儿的手，试着带他出教室，可只要有妈妈陪着，其他小朋友就躲着他。

妈妈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他不能让孩子跟其他小朋友单独相处，一旦爆发冲突，筑儿那些没轻没重的行为很可能让好不容易达成的入学泡汤，她只能盯着守着，就像一个麦田守望者一样。

可是，只要筑儿身边始终有这个麦田守望者，其他孩子就会离他远远的，不敢亲近。

就在妈妈一筹莫展之际，奇迹发生了。

万幸，凡事总有例外。

有天，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跑了过来，她主动朝筑儿伸出了手，希望跟他一起玩，哪怕有大人一直盯着也可以。

看着马尾辫，筑儿显然觉得很新奇，他怯生生地用手指了指小姑娘的马尾辫，露出难以压抑的笑容。

「我奶奶给我扎的，漂亮吧。」小姑娘看出自己被赞美，开心地抓起马尾辫，晃了晃，看起来颇为自豪。

就在妈妈以为终于柳暗花明，筑儿可以找到自己的朋友时，他忽然伸手抓着了女孩的辫子，没轻没重地扯了起来。

那小姑娘立刻哎哟哟地喊痛，随即大哭起来，周围人的目光立刻如往日一样射了过来，瞬间将妈妈扎成了筛子。

「发疯啦。」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其他孩子也立刻恐慌地附和道。

「疯子！」

「发疯啦！！！」

妈妈手忙脚乱地去掰开筑儿的手，但七岁的孩子力气并不小，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筑儿弄开。

但短短几分钟，孩子们的恐慌传遍了校园，也成功引来了班主任和年级主任。

之后，小女孩的奶奶紧急从家里赶来学校，当面处理这件事。

「你们怎么当老师的，怎么开学校的，怎么什么人都收啊？！」小女孩的奶奶非常泼辣，「疯子就该关起来！」

而此刻，筑儿的妈妈不敢像过去那样回一句「你才有病」。她不能这么说，她只能低头一遍遍道歉，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常规学籍。

当好不容易把马尾姑娘及家人安抚好后，班主任转头对她说：「要不……还是考虑一下特殊学校？」

「老师，再给一次机会吧，求求你了。」妈妈苦苦哀求道，「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我说你这个当妈的也不要那么自私，也不要拿着学校的客气当福气，」班主任板着脸，「你我都知道，他的智力有问题，谁都不能预测他啥时候发疯。」他本就不想接手这学生，要不是拗不过学校，哪会收他。既然现在逮到机会，能赶走肯定要赶走。

「他只是不小心扯了女生的头发！他还控制不好力气！」

忽然，筑儿感觉天上下雨了，有一滴雨水落到了他的额头上。

抬起头，他看到妈妈的下巴上挂着泪珠，朴素的脸上留下两道泪痕。

这个保护自己的人，难过了，哭了。

这是筑儿第一次见自己的守护者哭出来。

一定是眼前的这个人欺负了她！

强烈的恨意化为压力源出现在筑儿的灵魂中，海量的心理质立刻从他的嘴里涌现而出。

可他并未变成什么怪异的心兽，相反，筑儿变成了一名一米八的男性，那张可爱的脸变得成熟，看起来刚过十八岁不久。

银嘉见状，立刻明白：筑儿变成一名看似正常的成年智人，就已经是异化了。

只见筑儿朝劝退自己的班主任伸出了手，未知的恐怖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