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云雨周身的黑风越来越浓密之时，那些悬浮于空中的飞弹，首先察觉到有什么正在靠近。

转眼间，密密麻麻的小型飞弹从防疫中心的发射井里飞起，纷纷加入了围剿银嘉的战团中。

这些小型飞弹立刻得出结论：原来是同伴。

虽然小型飞弹只是武器，但它们为了更好地追踪目标都搭载了AI晶片，具有非常浅层的意识。哪怕下一秒就会爆炸，也不妨碍它们短暂地结下兄弟情。

一时间，这些小型飞弹将云雨死死围住，堵住了本就不存在的退路。虽然它们没有直接将他轰成渣，也没有让眼下的困局更难，但云雨心里还是相当不爽：全部的飞弹储备都用来对付我们，也真是看得起咱啊。

而心理世界内，黑墙的涌动愈发激烈，带着某种得逞的喜悦，仿佛即将开启一场压抑许久的狂欢。

「我会努力控制力度。」云雨发出喘息，呼出的气体带着火热的焦灼，「尽量让他们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话，银嘉沉默了几秒钟，几秒钟内那黑色黏液已经涌过了他的所站之处，而且「水位」明显比刚才高一点了，相较于刚才完全站在黏液上，现在已经没过了他的鞋底。

高了几毫米，但却是极不寻常的几毫米。

但现在银嘉已经无心顾及这些微小的变化，因为他正站在生死之间，手握曾经夥伴们的性命。顶层刚才发布了如此多的命令，都只说要缉拿自己，看来他们无论如何都需要自己这条命，或者说，这颗头。

「好，我相信你。「

此话说完，那黑墙里的黏液堪称喷薄而出，那红色的血管也猛地从黑色的黏液中涌起翻腾。

在黑暗的狂舞中，那黏液的水位正在不断上升，转眼已经没过了膝盖，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些黏液便会彻底淹没银嘉。

而在黑色黏液上升之时，云雨的头上不仅出现了黑色头盔，两只手也被黑色黏液所覆盖，而两肩之上出现了两只恶犬的头颅。

燃烧的苍蓝之眼再度睁开，洞察着这个仿佛随时都会崩溃的世界，细长的犬嘴露出了一丝贪婪的微笑。

一旦拆下锁链，野兽还有可能听鞭子的话吗？

可就在云雨准备大施拳脚，所有飞弹都进入预发射状态时，有一枚飞弹竟然朝另一个方向掉转了弹头。

因为晶片制作中的误差，对周围环境的探测相较于其他同伴要更加敏锐，虽然它不明白自己的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它绝对会给其他夥伴预警。

预警发出仅需要3.67微秒，其他飞弹接受并处理这个数据，尽需要1.523微秒，可有什么东西抵达了它，穿过了它，一幕奇景出现了。

「银嘉！」云雨大喊，「你快看！」

云雨竟然控制住了自己。银嘉感到钦佩与欣慰的同时，看到那些黑色黏液也停止了流动，而那几十个将他们围得严严实实的飞弹竟然就像哑火的炮仗一样纷纷向天台跌落。

「我靠！」云雨立刻驱动身体，严重的苍蓝火焰也被清风吹灭，「不带这么玩的！」

只见云雨就像杂技演员一样，一边精准地控制身体上的喷射器，一边赶在飞弹落地之时接住。

这要是砸到地面，鬼知道会不会爆炸啊！

一时间，云雨简直把身体变成了可摺叠积木一样，左手接一个，右手抱一个，还没放地上，就用脑袋和肩膀夹一个，甚至还用左脚勾住一个。

「搞毛啊你？不是要打架吗？表演杂技是另外的价钱！」云雨大叫大闹。

「你知足吧，」银嘉说道，「幸亏我给装备部批了足够的预算，让他们尽可能压低飞弹质量，不然你还想接得住？」

但也不是所有飞弹都掉落下来，还剩了十几枚在努力维持自身稳定的同时，寻找着一切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而「罪魁祸首」这就自己来了。

螺旋桨的声音在天边响起，所有弹头立刻调转方向，而云雨也立刻朝声音处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架阿帕奇卫士！

上面打着心理防疫中心的logo！

「能让这么多飞弹失灵，一定是它释放了电磁波。」银嘉立刻说道。

「那坏了。」云雨呆呆地说。

「怎么坏了？」

「还有些不吃这套啊。」

话音刚落，那剩下的飞弹便趁着第二波电磁武器抵达时，点火朝对方飞去。而那架直升机也释放了携带的所有干扰弹，以期跟这些飞弹缠斗一番。

可这批飞弹可不吃这套。

「你一辆直升机还想跟小型飞弹比机动性？」云雨觉得开飞机这哥们儿有点呆，「被击落只是时间问题。」

说完这句话，就在直升机开始第二波蓄能准备攻击，而那些飞弹也纷纷点火完毕，即将扑向阿帕奇时，爆炸声轰然响起。

但却不是直升机陨落之声。

只见云雨再度释放出十几根黑色锁链，将刚才放在地上的飞弹纷纷黏上，随即一声大喊：「爆炸吧！」

那十几颗飞弹立刻朝飞出没两步的飞弹而去！

巨大的爆炸声在半空中响起，狂风瞬间从云雨身边吹拂而过。

直升机也被冲击波推开好远，但驾驶直升机的人万幸这些飞弹不是砸在自己的身上。

就连整个中心都发出了巨大的晃动，所有的战斗医护也只能在摔倒前立刻蹲下避险。但毕竟飞弹在空中爆炸，整栋楼摇晃之后总算停了下来。

「跟上跟上！」危机过后，医护们立刻有效组织起来，继续朝着顶楼天台而去。

「别动！」

「别动！」

「别动！」

从好几个入口处涌入的战斗医护们，对着天台端起枪，先声夺人地发起威吓。

可他们却发现眼前不是队长，没有黑色心理质，没有头盔，只是那个白发胜雪的首席，站在天台的边缘，看起来仿佛是要自尽。

难道首席要宁死不屈？

难道……是为了我们？

众目睽睽之中，银嘉转过身来，面对着所有拿枪指着他的医护，神色依然如常，还跟往日的首席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拿枪指着他，但他却露出了微笑，这是大部分医护人员都未曾一见的微笑，不仅因为他的容貌俊美让医护纷纷心软，而是长久以来冲在第一线的身影，在这个微笑的加持下得到了放大。

「医护同志，」银嘉选择使用这个有些正式，但足够有凝聚力的称呼，「我要告诉你们两件事情，之后，是否开枪你们自己决定。」

话刚说完，天台之上沉默无语，仿佛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营造了一个寂静的场域。

「第一件事，未来我无法跟各位并肩同行了，但拯救世人的心灵危急，还要靠各位同志的努力。」

众人没想到银嘉在生死关头竟然重申着使命，一时间，泪水不禁从眼眶中里涌了出来。

「第二件事，我没有叛变人类，所以我死也不会对你们出手。」

此言一出，不等医护们有所反应，银嘉已经纵身跳下了天台。

情况陡变，所有医护都纷纷放下枪，朝着天台边缘不断涌来，他们关切的眼神想要穿过天台的障壁，去看一眼死去的首席，那是理想陨落后投射到心灵中的阴影。

可就在第一批医护来到天台边，朝下看去时，一阵剧烈的狂风猛地涌了上来，直接吹开了护士们的圆顶帽，朝上方天空四散纷飞而去。

而跟护士帽一起飞舞的，还有那架赶来侧身救援的阿帕奇，以及单手抓住起落架的云雨。

尚未从「首席自杀」的震惊中缓过来的医护人员，没有一人举枪射击，尽数沉迷于首席死里逃生的庆幸中，仿佛在对远去的领路人行注目礼。

悬在空中的云雨没好气地说：「干活儿的时候你不来，装X的时候你就出现了。」

「你说有用吗？」银嘉的语气还是那么欠揍，但云雨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

当飞弹在空中爆炸，直升机被震开时，银嘉便想好了这次的第三条路——

他希望所有人都放下枪。

他其实并不知道医护会不会听他说话，也不知道直升机会不会接住自己，更不知道直升机接住自己之后医护们会不会补枪。他只是想相信：相信昔日的战友，相信云雨，也相信阿帕奇。

而他们只不过证明了，他们确实都值得信赖。

云雨一边抓着起落架一边往机舱里移动，嘴也没闲着：「不过我还是没懂，你怎么知道这架直升机是来救我们的？」

眼看着云雨半个身子进了机舱，银嘉才淡淡说：「因为在飞弹被你引爆前，我看见了驾驶员的脸。」

终于，云雨彻底进了机舱，伴随着舱盖的关闭，坐到了阿帕奇那串列式座舱的后座上。

云雨戴上驾驶用耳机，耳机中响起驾驶员的声音，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