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朕走！」

赵佶看到吴用和宋江起身要走，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扑上来，死死拽住吴用的袖子。

「求你们！带朕离开这个鬼地方！朕一天也不想在这儿待了！」

赵佶的眼里，是真真切切的绝望和恐惧。

他已经不在乎什么帝王尊严了，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被父母抛弃在荒野里的孩子，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脱离这种悲惨的生活，越远越好，越久越好。

吴用面带嫌弃，掰开赵佶的手指。

「陛下。」

「您现在，最好好好待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救你。您要是跟我们走了……」

「用不了多久，武松的禁军就会发现，然后追上来。到时候，您觉得他是会把您请回来继续种菜呢，还是乾脆给您一刀痛快的？」

赵佶的身子僵住了。

吴用往前一步，几乎贴着赵佶的耳朵：「若是陛下一意孤行——」

他扬了扬手中的那柄短匕。

「不劳武松动手。微臣先送陛下上路！」

听到吴用这赤裸裸的威胁之语，赵佶像被火烧了一般，拼命往后缩，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吴用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一把拽住宋江的胳膊，转身就走。

「快！」

两人猫着腰，沿着墙根快速往回撤。

赵佶孤零零地坐在太湖石后面，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残破的回廊尽头，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血泡的手，嘴唇翕动了两下。

「列祖列宗……恕罪……」

「赵佶...赵佶也是身不由己...」

……

废园角门。

吴用和宋江挑着空竹筐走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空。

守门的什长看到两人出来的时间比平时晚了足足一个时辰，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怎么磨蹭到现在才出来！」

「军爷恕罪！恕罪！」吴用赶紧放下扁担，弯腰赔笑，「小人吃坏了肚子，在里面找了半天茅厕。这园子太大了，又不认路，绕了好大一圈……」

什长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

还是那副破烂的农家打扮，脸上糊着泥，身上一股子鸡屎味。

竹筐是空的——菜已经送完了。

什长挥了挥手：「搜身！」

两个士兵走上来，把宋江和吴用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衣兜丶袖口丶裤腰丶鞋底。

什么都没有。

连一张纸片都没搜出来。

什长的目光又在吴用身上停了片刻，最终不耐烦地一挥手：「走吧！下次再磨蹭，别来了！」

「是是是！多谢军爷！」

吴用点头哈腰地挑起扁担，拉着宋江，快步离开了废园角门。

两人一路小跑，直到拐过一道墙角，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才终于停了下来。

宋江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军……军师……」宋江压低声音，满脸狐疑地凑过来，「那份血书……你藏在什么地方了？那些兵卒搜得那么仔细，怎么没搜到？」

吴用喘匀了气，捂着自己的后臀，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说不出的猥琐。

「哥哥，咱们在辽国待了那么久，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宋江愣了一下。

吴用朝自己身后努了努嘴：「那地方……不止能藏银子。」

宋江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抹原来如此的笑容。

他想起来了。

在辽营为奴的那些日子里，辽国兵卒动不动就搜刮他们身上仅有的铜板和银子。

为了藏住那点活命的本钱，他和吴用不得不把碎银子塞进……

宋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恶心。

「军……军师高明……」

「别废话了。」吴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目光朝城门方向望去。

日头已经到了正当空，眼看就是正午了。

「法场那边……也该有动静了。」吴用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他转过头，看了宋江一眼：「只可恨，不能亲眼见证杨再兴那蠢货和武松的人狗咬狗。」

「当真是，平生一大憾事...」

一边说，一边摇头，像是真的很遗憾似的。

宋江怔怔的看着吴用，等着他拿主意。

吴用拉起宋江的袖子：「走！出城！」

「过了今天午时三刻，这东京就不是咱们待的地方了！」

两人挑着空筐，混入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朝着城外走去。

身后的东京城，依旧繁华热闹。

街头巷尾，百姓们三三两两地朝着一个方向汇聚——那里，是法场的方向。

今天，是刘唐和白胜行刑的日子。

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走出，朝着法场而去。

他们要看看，当今陛下，是否像告示上所说的那样，对曾经随自己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也能下的去手？

……

东京，法场。

距离正午，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法场外围，已经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老百姓们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兴奋地议论着。

「听说今天要剐的那两个，可是当年梁山上的头领！」

「哼！什么头领？就是两个杀人放火的畜生！我家二叔就住在英雄楼隔壁，差点被火烧死！」

「活该！陛下圣明！亲兄弟犯了法也照样千刀万剐！」

法场正中央，两根粗壮的木桩高高竖起，旁边的石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明晃晃的刀具。

那些刀，大的如菜刀，小的如柳叶，每一把都被磨得寒光凛凛。

负责行刑的刽子手正在石台旁检视刀具，身上的红衣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法场外围，是三层铁甲长枪兵。

内圈是禁军亲卫，身披重型步人甲，手持丈二陌刀，面容冷峻。

中圈是殿帅府的精锐，甲胄齐整，长枪如林。

外圈则是维持秩序的普通守军，隔开了蜂拥而来的百姓。

而在周围商铺的屋顶上丶二楼的窗户后面，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整个法场，在林冲和卢俊义二人的通力配合下，被打造成了一个泼水难入的铁桶。

只要有人胆敢越雷池半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天下间，最为凌厉丶最为凶狠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