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578章 岳帅请托护兄弟,牛皋好胜拒好意(1 / 1)

作品:《跟宋江决裂后,我二龙山强的可怕

帅府院子里,红绸挂满了房梁。

粗壮的牛油蜡烛一根挨一根,插在临时找来的兵器架上,烧得满院子通红。

数百根蜡烛的热气混着酒香和肉香,蒸腾在夜空里,隔着两条街都闻得到。

将士们围坐在拼凑的案桌旁,酒坛子叠了快一人高。

牛皋坐在上首,满脸通红。

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被兄弟们闹的。

他身上那件临时找来的红褂子,紧得像套了个麻袋,胸口的布扣子崩得摇摇欲坠,随时都有裂开的危险。

旁边庞秋霞穿了一身大红嫁衣,头上戴着刚刚从苏州城里现找的一套银钗。

她脸上还带着昨天跟牛皋互殴留下的淤青,被胭脂盖了一层,没盖住,反而显得更红了。

但谁都没有笑。

「来来来,都满上!」

牛皋大手一挥,抄起酒坛子就往碗里倒,酒水溅了一桌子。

院子里乱哄哄的,将士们扯着嗓子划拳,吆喝声能把城楼上的「齐」字大旗震下来。

就在这时候,岳飞端着酒碗站了起来。

院子里的声音,像被一把无形的刀齐刷刷切断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岳飞没穿战袍,今晚的他,特意换了一身乾净的红色衣袍。

烛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比平日柔和了几分的眼睛。

他先朝庞万春那桌走了两步,举碗。

「庞将军,行伍之中诸事简陋,委屈了令妹。这碗酒,权当岳飞替牛皋赔罪。」

庞万春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元帅哪里的话...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舍妹顽劣...能嫁给牛将军这样重情重义的汉子,我这个当哥哥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们兄妹俩,父母死的早,我这个当大哥的,可以说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拉扯大,只盼着她能够找个好人家嫁了...现在...她嫁人了...庞万春纵然是死了...也能闭的上眼了...」

「哥,你胡说什么呢!」

庞秋霞娇嗔一声,重重一巴掌打在了庞万春的手上。

庞万春自觉失言,不再言语,坐下狠狠的把碗里的酒灌进嘴里。

岳飞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满院子的将校——王贵丶汤怀丶张显(伤没好全,绑着绷带非要来)丶庞万春丶鲁智深(半靠在软椅上,四个亲兵围在旁边伺候他)丶公孙胜……

他抬高了音量,将满堂的吆喝声压下。

「诸位兄弟。」

「牛皋是我岳飞的结义兄弟,今日他成家,岳飞打心眼里高兴。」

他顿了一下,碗里的酒微微晃动。

「可高兴归高兴,有件事...岳飞想麻烦各位。」

满院子的将校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着岳飞,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五日后,大军兵发杭州。牛皋跟方腊的三弟有仇,此去九死一生的事儿,在座的都清楚。」

岳飞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请诸位兄弟看在牛皋新婚的份上。此去杭州,若遇险境,替我多照应他一二。」

说完,他把碗举过头顶,一饮而尽。

酒碗磕在桌面上,声音脆响。

沉默了片刻,王贵第一个蹿了起来。

这位跟岳飞一同长大的结义兄弟,生得膀大腰圆,拍着胸脯的动静跟擂鼓似的。

「元帅放心!俺王贵不才,愿替牛皋打头阵!先锋的位置给俺,谁敢碰牛皋一根毫毛,俺王贵先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话音没落,汤怀也跳了起来,手里的酒碗往桌上一墩。

「凭什么给你?俺汤怀的银枪也不是吃素的!这先锋俺跟你抢了!」

王贵瞪眼:「你抢个屁!论武艺,你打得过俺?」

汤怀不服:「打就打,谁怕谁?」

两个人撸袖子就要比划,旁边几个将领赶紧拉住。

鲁智深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地嚷了一嗓子:「洒家要是没被那几个撮鸟砍伤,俺一个人就够了,还用你们两个抢来抢去?」

庞秋霞坐在牛皋身旁,嘴唇紧紧抿着,眼眶红了一圈。

她低下头,假装夹菜,筷子在盘子里戳了半天,什么也没夹起来。

「砰!」

一只黑乎乎的大巴掌拍在桌面上。

牛皋站了起来。

他那张黑脸绷得跟铁板似的,一双牛眼瞪着王贵和汤怀,声音粗得像锯木头。

「你俩给俺闭嘴!」

「俺老牛的命,是俺自个儿的!用不着别人替俺去送死!」

他梗着脖子,青筋暴起。

「俺福大命大,打了这么多次仗,哪次不是全须全尾儿地活着回来?苏州城头那么多弓箭射过来,俺不也好好的?」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

「再说了……」

他偷偷瞥了庞秋霞一眼,又飞速把目光收回来,像做贼一样。

「俺现在有媳妇儿了……更得好好活着……」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贵和汤怀对视一眼,同时转向庞秋霞。

「弟妹,你帮俺们劝劝——」

「谁敢替我男人出头,就是看不起我庞秋霞!」

庞秋霞用力一拍桌子,站起来,一双凤眼横扫过去,吓得王贵的后半句话直接咽了回去。

她把下巴一抬,声音脆生生的。

「我男人他自个儿去打就行了!他要是在杭州折了,我提刀替他把仇报了便是!用不着你们在这儿瞎咧咧!」

满院子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和叫好声。

牛皋张着嘴,看了看王贵,又看了看庞秋霞,最后憋出一句。

「媳妇儿说的对。」

这副惧内的模样,引得周围将士,纷纷大笑。

公孙胜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从席间飘然起身,一袭道袍被烛光映得仙风道骨。

他拂尘一甩,声音朗朗。

「时辰到了,新郎新妇,拜堂。」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拜天地!」

牛皋和庞秋霞并肩而跪,朝着院门外的夜空深深叩首。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来,朝岳飞和庞万春叩头。

「三拜——夫妻对拜。」

牛皋扭过头,看着身边穿红嫁衣的庞秋霞。

庞秋霞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昨天互殴留下的伤痕,鼻青脸肿的,说好看那是鬼话,但谁也没笑。

因为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光。

「送入洞房!」

院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口哨声。

庞秋霞被丫鬟搀扶着往内堂走,红盖头下面隐约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牛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咧着嘴傻笑了好一会儿,才被王贵一把拽回来灌酒。

很快,酒过三巡。

牛皋端着坛子挨个碰碗,大着舌头吹牛皮。

「今儿个谁先倒,谁是孙子!」

院内觥筹交错,笑语不绝。

岳飞笑着跟身边的人碰了一碗酒,把碗搁下,借着起身添酒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闹的院子。

没有人注意到他走了。

回廊很长,脚步声被远处的欢呼盖住了。

烛光从书房的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

岳飞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不大,一桌一椅,一盏孤灯。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江南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蓝两色的旗帜和箭头。

岳飞站在舆图前,双手负在身后。

他的目光从苏州出发,沿着南下的官道一寸一寸地移动。

最终,他的手指抬起来,落在了杭州以北那条狭窄的山道上。

独松关。

这三个字,被墨笔重重圈了一道。

岳飞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方腊不蠢。

那个叫王寅的兵部尚书,更不蠢。

如果他是王寅……独松关,就是牛皋最好的埋骨地。

远处的院子里又爆发出一阵哄笑声,隐隐传来牛皋那大嗓门的吆喝。

岳飞没有回头,他的手指按在独松关上,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