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燕北辰看着那道从废墟中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身影，口中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他是化劲大宗师。

他的感知不会出错。

方才那一掌，他分明震碎了这年轻人的心脏。

那种程度的破坏，是从细胞层面开始的彻底摧毁。

心肌纤维断裂，心室壁塌陷，主动脉根部撕开了一个肉眼不可见却足以致命的裂口。

他甚至能感知到那颗心脏在掌劲透体的瞬间，是如何从有力的收缩骤然变成无力的痉挛，最后彻底停止跳动。

那是死亡。

确凿无疑的，不可逆的死亡。

可此刻……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的骨骼在肌肉的挤压下发出密集的脆响，像是有人在揉搓一把乾枯的树枝。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听得人牙根发痒。

燕北辰的呼吸在一瞬间凝滞了。

一种莫名的感觉，正在席卷他的全身。

是猎物在面对天敌时，刻在DNA里的，亿万年来从未改变过的恐惧反应。

燕北辰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看来，」他轻声说道，「还没杀透。」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瘫坐在台阶上的魏望舒。

他转过身，将那双重新变得古井无波的眼眸，落在李天策身上。

右脚迈出。

缩地成寸。

这一步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李天策面前。

速度极快，快到了极致。

燕北辰抬起右掌。

掌心中，惊雷罡气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旋转的速度比方才更快，密度比方才更高，威力比方才更强。

这一掌，他用了十成的功力。

没有丝毫保留。

因为他的直觉在告诉他。

如果不全力以赴，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死！」

一掌拍出。

气劲呼啸，空气炸裂，掌风如同惊雷炸响，直奔李天策的天灵盖而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气劲炸开，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全部吹飞。

尘土飞扬，遮蔽了视线。

魏望舒被气浪掀翻在地，额头撞在台阶上，鲜血直流。

可她顾不上疼，挣扎着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那片烟尘中央。

她想知道，李天策还活着吗？

烟尘缓缓散去。

然后，她看到了。

燕北辰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李天策的天灵盖上。

掌心与颅顶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

惊雷罡气毫无保留地灌入李天策的颅内，足以将他的大脑震成一团浆糊。

可李天策。

纹丝不动。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地面上，半步都没有后退。

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燕北辰的瞳孔再次收缩。

不对。

这一掌的力道，足以将一头成年犀牛拍成肉泥。

就算李天策的骨骼再坚硬，就算他的肌肉再强韧，也绝不可能承受得住这种程度的冲击而不后退半步。

除非……

有什么东西在承受住这一掌的同时，将所有的冲击力全部消化，吸收，化解了。

燕北辰猛地抬头，看向李天策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双瞳之间，金色的竖瞳正在缓缓旋转，像是两团燃烧着的微型太阳。

那目光落在燕北辰脸上，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只有冷漠。

燕北辰的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他修炼武道六十年，从外劲到内劲，从内劲到化劲，每一步都是踩着尸骨走过来的。

他杀过的人，比他吃过的盐还多。

他从不畏惧任何对手。

可此刻。

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燕北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天策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一双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注视着面前这位化劲大宗师。

那目光中没有轻蔑，没有嘲弄，甚至没有敌意。

燕北辰被这道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

他是化劲大宗师！

他是站在武道巅峰的存在！

他怎么能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这种目光审视！

「装神弄鬼！」

燕北辰低喝一声，右掌收回，左掌再次拍出。

这一掌拍在李天策的胸口。

「砰！」

又是一声巨响。

李天策的身体倒飞出去，撞穿了一面残破的墙壁，砸进了后面的废墟里。

砖石哗啦啦地塌陷，将他埋在了下面。

燕北辰收回手掌，胸膛微微起伏。

他的呼吸不再均匀。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是因为消耗过大。

而是因为。

方才那一掌拍在李天策胸口时，他清晰地感觉到。

对方的骨骼，比方才硬了十倍不止。

而且。

那些骨骼在被拍断之后，几乎是在瞬间就完成了复位。

这种恢复速度，已经超出了武道的范畴。

这不是化劲。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武道境界。

这是。

某种禁忌。

「哗啦！」

废墟中的砖石再次被推开。

李天策从瓦砾中站了起来。

迈出了第一步。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燕北辰的心脏也都跟着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那是共振。

他的心跳，正在与李天策的脚步产生共振。

这意味着。

他的身体，正在被对方同化。

他的生命节律，正在被对方掌控。

这是不可能的。

他是化劲大宗师，他的身体由他自己完全掌控，没有任何外力能够干涉。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燕北辰咬紧牙关，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惊雷罡气全力爆发，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劲力。

然后。

李天策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