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31章 相家太子,相原!(1 / 1)

作品:《天理协议

岩石下回荡着瀑布的轰响声,天边的昏黄暮光黯淡下来,漫山遍野树影婆娑。

相原轻声呢喃:「难怪。」

这个故事有点像是民间流传的小话本,博学多识的书生偶然间遇到了不可一世的妖怪,两个人一见锺情结成了夫妻,一起对抗世俗的不公和偏见,只可惜到最后却惨遭镇压,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想来二叔二婶的相遇应该很美好,以至于他们愿意不计一切代价对抗全世界。

强大如二婶,却愿意为了二叔画地为牢,接受世俗的监管和束缚。

可惜到最后还是大开杀戒。

多情如二叔,也愿意为了二婶收敛性情,把所有人的爱都给了她一个人。

然而当失去了挚爱以后,他却再次变回了当年的样子,放荡不羁,四处留情。

或许这就是他逃避现实的方式吧,只要变回以前的样子,就好像从没有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女人一样,他还是可以继续没心没肺的过下去,每天醉生梦死。

但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忘记的呢,你在一个人的身上倾注了那么多的时间和心血,她也就慢慢变成属于你的一部分了,失去她的那一瞬间就像是从你心里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一样。痛彻心扉。

尤其是对于男人而言。

有人曾经说,很多男人这辈子只有爱一个女人的能力,当他在那个人身上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却没能如愿以后,他的灵魂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原来这才是二叔的真相。

当年水银之祸事件以后,二叔实际上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孤独又疲惫的肉体,用尽最后的力气勉强支撑着。

他用欲望来麻痹自己。

他用自暴自弃来惩罚自己。

每当他喝得烂醉如泥从深夜中惊醒的时候,他沉默眺望的也从来不是远方。

而是那些已经湮灭的过去。

那么地恨,那么地怒。

却又只能崩溃大哭。

藏在那个男人心里最深处是什么呢?

想来也只有愧疚和自责吧。

相思默默捂着自己的心口,总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悲伤和酸楚如潮水般流淌出来,汹涌奔腾。

很奇怪,就像是这个世界突然变了,在她的面前显露出残忍和狰狞的一面,让她如此的猝不及防,甚至有些害怕。

但如今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终于了解了一切。

了解了卸下伪装的父亲。

也了解了素未谋面的母亲。

但她一点儿也不开心。

她应该恨的。

可是她连应该恨谁都不知道。

曾几何时,兄妹俩还有点埋怨那个老男人作为家长,并不是很称职。

但现在他们释然了。

真的彻底释然了。

一滴眼泪落在木制地板上。

相思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掩面痛哭起来,颤抖着呢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我控制不住……」

相原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徒劳地叹息。

「好啦,没事的。」

相依把她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哭就哭嘛,干嘛要道歉?你就是太懂事了,这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姜柚清默默地看着小姑子,给她接了一杯热水过来,放到了她的面前。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相烈怅然叹息。

相原沉默良久,擡手敲击着坚硬的面,若有所思道:「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当然会无条件相信我的二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乱开玩笑。」

姜柚清也面无表情道:「这件事还有一个疑点,既然手术已经被中断,以相朝南和白薇的能力,完全可以逃走的。」

相原颔首道:「是的,如果他们没有选择逃跑,那就极有可能在保护什么东西。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打开杀戒。」

「初代往生会。」

姜柚清突然说道:「当初水银之祸事件里,初代往生会扮演了什么角色呢?那群老怪物是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他们对二代往生会的了解,也是最深的。」

「你的意思是,当初围剿二叔和二婶的人,其中就有初代往生会的人?」

相原分析道:「正因如此,二叔和二婶不得不拚死一战,守护某样东西。」

「是的。」

姜柚清深深看了他一眼:「能够让他们如此重视的,或许也就只有你们了。」

相烈默默沏着茶,颔首道:「很有道理的推理,你们这是想翻案么?如果是的话,近期倒是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你们可以查清楚一切,并且翻案重审。」

他顿了顿:「你们应该知道,针对二代往生会的战争即将开启。这一次依然是由上三家主导,准确来说是由相家负责。原因很简单,秋家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姬家又刚刚出了问题,相家是最合适的。也就是说,接下来相家将管控隐秘机要部队,资源由我们分配,权力由我们掌握,方案由我们来定,事情由我们来做。」

这一刻,老人的眼瞳里浮现出了赫赫威严,俨然是上位者的压迫感。

「本来你们证冠以后,就是要加入隐秘机要部队的。与此从基层一点点做起,不如直接走捷径,掌握核心权力。」

相烈擡起眼睛,淡淡道:「不然的话,你们永远也查不到那些真相。」

一切的前提,都是权力。

确实。

没有权力,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想查,也不知道从何查起。

姜柚清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那张盛妆冷艳的脸浮现出一丝凛然:「代价就是相原要认祖归宗,是这样子么?」

相原微微挑眉,什么也没说。

「非也,不是认祖归宗。」

相烈摆了摆手,笑道:「而是相家要迎回属于我们的宗室,迎接天帝莅临。相家的规矩一向如此,权力和资源永远都是留给最有天赋的那个人。古往今来,没有比天帝更加辉煌的尊名,那么他理所当然就是家族的太子,真正的继承人。

以相家太子的身份,拿一个专项组的组长并不是什么问题,这些事情本来就是由我们内定的。对于你们而言,想要查什么就尽管动用人力物力去查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死寂。

相思都不哭了,从指缝里擡起了略微红肿的眼睛,瞳孔惊讶地放大。

相依也吃了一惊,震惊地瞪大了眼眸,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头顶呆毛竖起。

「这不合适吧?」

相原都有点吃惊了。

「我记得相家已经选择了继承人。」

姜柚清面无表情说道。

「那是因为相泽死了,相原也没能及时回家。既然选了不该选的人,那就把他废掉就是了。虽然他未必愿意退让,可能还会想办法挣扎一下,但终归是徒劳。」

相烈笑道:「听起来是有点挑战,但对于我们的天帝阁下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不是么?」

这是只有相原有资格做决定的事情。

但他目前还保持着沉默。

「若不是你的天赋和实力足够强大,我断然不会把这条路推荐给你。」

相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案子是铁案,谁想翻案就是在挑战上三家的威严,无异于是天方夜谭。但对于你而言,我想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再难的案子,也不见得就比镇压原始灾难要难,不是么?」老人的话似有所指。

「换成别人,都没有这个胆子。」

他喝着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但你不一样,你的心气比天都高,眼里也容不得任何沙子,必然会刨根问底。」

相原不可置否。

「或许在你眼里,血缘关系并没有什么用处。但我要告诉你,这里真的有重视你的人。比如你的爷爷那一脉,这段时间每天都在盼望着你的归来。若非他身体不好,或许会亲自去迎接你回家。」相烈循循善诱,仿佛又打起了感情牌:「既然有血缘,那就存在羁绊。我们并不是陌生人,倘若世界真的毁灭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会去跟家人做最后的告别。相家也会有人来拥抱你,告诉你你并非是孤单一人,这就是家人存在的意义。家里并非每个人都冒犯过你,那些真正让你不悦的人,你只需要打回去就好了。」相原心中微微一动,老人说的话每一句都很有道理,让他无从反驳。

「最后我要告诉你,如今相家选择的继承人,还就是当年相言的那一脉。」

相烈淡淡一笑:「那群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当年就视相泽为眼中钉肉中刺,顺带着也审判并放逐了相朝南。」

相原终于擡起眼神,眼神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原来是在这里等我呢。」

相烈佯装不在意地笑道:「你要是愿意看着你的仇人夺走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那我当然也没有什么意见就是了。」

仿佛一锤定音。

老人竖起一根手指:「你要把他撵下来,给你的二叔和二婶翻案,给你妹妹一个身份,第一步……当然是要回家。」

沉默持续了片刻。

「姜还是老得辣啊。」

相思在心里偷偷说道。

「总感觉没有办法拒绝了。」

相依也压低了声音说道。

姜柚清睫毛微动,眼神变得清冽了起来,她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相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吐出胸臆间的一口浊气,微微颔首。

「哈哈哈。」

相烈爽朗大笑,笑声回荡在山谷里,就连瀑布的轰鸣声也无法压过。

「既然如此………」

他也肃然起身,以手抵胸,恭敬行礼,朗声道:「相家第一百六十四代护法者相烈,于此恭迎相原少爷回家。」

幽静的山谷里响起了肃穆的钟声,回荡在庄园里的一座座别院间,养尊处优的宗室们纷纷被惊动,出门仰头望天。

「很多年没有听到这钟声了啊。」

有些老人深知钟声响起意味着什么,感慨道:「看起来相家也是要变天了。」

「相泽的儿子终于愿意回家了么?」

「放眼整个世界,也只有相家才能配得上他,他回家也是理所当然的。」

「哈哈哈,我们家的天帝阁下回来了,家族未来的三百年就有保障了。」

「真是高调的姿态啊,竟然连祖祠都不去祭拜,反而要我们欢迎他么?」

「那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小鬼啊,他已经证明了他拥有至强的天赋,家族的规矩对他来说当然就是形同虚设了。」

「是的,我曾经远远看过他一眼,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目空一切。」

「他这是要夺权吧,夺回曾经属于他父亲的一切,也要夺回他叔叔的尊严。」

「他还带着那个女人的孩子呢,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真是可恶啊。」

原始复古的庭院里,老人们围绕着炉火窃窃私语,天边暮光黯淡下去,夕阳沉入地平线,黑暗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真是不让人过一个好年啊。」

晚风在林间穿梭,仿佛风雨欲来。

古香古色的议事厅里,那些年轻人们也被惊动了,肃穆的钟声在幽静的林间回荡,在他们的心里砸出了滔天巨浪。

那是来自祖祠的钟。

整个相家也就这么一口钟。

按照相家的规矩,只有在选定继承人的时候,才会敲响钟声,公示全族。

但问题是,那口钟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被敲响过一次了,绝不该有第二次。

「原来如此,他回来了么?」

相懿擡起眼瞳,眺望着幽暗的山道,肃穆的钟声回荡在耳边,如雷贯耳。

「刚一回来就是继承人的规格啊。」

相溪眯起眼睛,瞳孔里倒映着席卷而来的黑暗,轻声呢喃:「倒也合理,那家伙证了最强的尊名,继承人就该给他。」

「相家怕是要变天了啊。」

顾盼眯起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些期待:「这牌面放在相家的历史上,都屈指可数吧。」

「不知道相家现今的那位继承人是什么心情,他未必会心甘情愿放弃。」

鹿鸣坐在轮椅上,低声说道:「不知道这场闹剧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肃穆的钟声反覆回荡。

林间的山道上,响起了恭敬的呼声。

「恭迎相原少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