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624章 失控的下克上(1 / 1)
作品:《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木下秀吉在利用新义组的时候,却忘记了一件事。
新义组的纲领,是一种魔改的心学,所谓「心有所念,即刻行动!这才是武士之道!」
新义组的武士,都是受到上级压迫,或者因为种种原因,从原本的武士阶级上滑落的落魄武士。他们对于上级的憎恶,将如今倭国动乱的原因归结于地方大名身上,所以提出「尊王攘夷」的口号,希望建立一个和大明一样的集权君主国家,来拯救倭国。
但其实这个尊王还是很虚的。
真的要尊王,倭王还在京都,他们为什么不去投靠倭王?却要来坍港投靠木下秀吉?
说白了,尊王不过是口号,说一说得了。
而这些落魄武士,之所以选择木下秀吉,一来是因为他掌握坍港财富,二来是因为他的出身也不高。倭人这个民族,即使在战乱时期,阶级固化都是非常严重的。
如今在倭国争霸的这些大名,他们的祖上也都是大名。
对于新义组的武士来说,要实现阶级跃迁,就必须要「不走寻常路」。
当年新义组,不过是黄文彬收留的浪人武士组织,他们在琊港事件中独走,刺杀了今井宗久,帮助黄文彬控制了坍港。
但是黄文彬却感受到了新义组的不受控,于是将新义组交给了木下秀吉。
正好,木下秀吉那个时候刚背叛织田信长,也需要一支武士队伍。
这段时间,木下秀吉光是看到了新义组的发展,却忽略了新义组自身的问题。
木下秀吉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看着大久保吉贵和西乡甚八走进来。
这两人是新义组最初的核心领袖。
大久保眼神锐利,西乡则依旧保持着浪人武士那种沉默的凶悍。
这两人也是木下秀吉一直提防的,他们在新义组内威望很高,更重要的是他们和大明五巨头关系密切。木下秀吉除不掉他们,只能怀柔拉拢。
木下秀吉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殷勤:「大久保君,西乡君,有何要事?」
大久保吉贵昂着头说道:「大人,国贼就在眼前,新义组已行天诛!」
木下秀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脏猛地一沉。
他强压下翻涌的惊怒,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哦?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触怒了天威?」
西乡甚八上前一步,粗声道:「石见银山的看门狗!毛利家的走卒!」
木下秀吉瞳孔微缩,石见银山!
那是倭国最大的白银产地,如今名义上虽归顺了织田信长,但实际掌控者仍是雄踞西国的毛利家!他瞬间明白了新义组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织田信长正全力压制毛利,双方关系紧张而微妙,新义组此举简直是往沸腾的油锅里倒水!木下秀吉觉得天旋地转,他好不容易平复心情,他连忙问道:
「详细说来!」
大久保吉贵一脸狂热说道:「毛利家在坍港的商馆奉行藤原康信,表面服从《堤港条例》,实则心怀叵测!」
「他们通过走私,将本应上缴给织田殿的石见白银,偷偷运来埤港,高价售予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换取西洋火器,意图不轨!此为其一罪!」
大久保吉贵又拔高音调: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供奉给京都的白银,竟不足献给织田殿的三分之一!」
「天皇乃天照大神后裔,万世一系,国之象徵,毛利家身为臣属,竟敢如此轻慢神裔,亵渎天威!」「此等不忠不义丶欺君罔上之行径,岂非国贼?!此为大不敬之罪!天理难容!」
木下秀吉只觉得一股血气冲上头顶,几乎要破口大骂「蠢货」!
毛利家对倭王的供奉减少,对织田信长供奉增多,这是正常的吗?
要知道,倭国很多大名,可是一毛钱都不会供奉给所谓的天皇的!
木下秀吉对所谓的尊王攘夷口号不屑一顾,乱世中拳头为王,京都的天皇和公卿们都快饿死了,他们如果真的有本事,大权又怎么会旁落?
至于走私供奉给织田信长的白银。
毛利家,虽然因为织田信长的兵锋,选择向织田信长臣服,向织田家进贡白银。
而织田信长也因为连年征战,不想要浪费兵力攻打毛利家,就接受了毛利家的臣服。
这种臣服,不过是弱者向强者的妥协,不过是服从大局的考虑。
所以这种上下级关系,并不是那么牢固的。
毛利家少进贡一点,走私一点白银牟利,织田信长未必不知道,但只要不过分,织田信长自己也不会管。
而自己的地位就更微妙了。
坍港形同独立,自己也是毛利家一样,暂奉织田信长为主。
自己则在堤港,帮助织田信长购买火器。
这也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
「你们……做了什么?」木下秀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久保吉贵义正言辞的说道:「新义组精锐三十人,突袭了藤原康信在港区北仓的据点!藤原康信及其麾下七名武士,冥顽不灵,妄图反抗天命,已尽数伏诛!」
「其国积的走私白银三千斤,西洋火铳十五支,火药三百斤,硫磺丶铜料等违禁物资若干,现已查封!此乃天诛国贼,维护《堤港条约》,震慑四方不臣!」
三千斤白银!木下秀吉眼前一黑。这绝不是一个小奉行能调动的数目,这背后必然牵扯到毛利家在堤港乃至石见银山的深层网络!
这等于直接砍掉了毛利家在坍港的一只臂膀,还捅了石见银山这个马蜂窝!
更致命的是,新义组打着他木下秀吉的旗号,用的是他赋予的「协管市易」丶「维护治安」的权力!这口天大的黑锅,结结实实扣在了他头上!
毛利家会怎么做?织田信长会怎么想?
这下子,木下秀吉也不装了,他一拍茶几吼道:「八嘎!谁让你们擅自行动的?!为何不先禀报于我?!」
面对木下秀吉罕见的暴怒,大久保吉贵却毫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脊梁:
「大人!「知行合一』乃我新义组立身之本!国贼就在眼前,罪证确凿,若还要层层禀报,瞻前顾后,岂非坐失良机,纵容奸邪?」
「天诛之事,贵在神速!我等所为,也是践行「心有所念,即刻行动』之武士真谛!一切为了尊王攘夷,为了倭国新生!」
西乡甚八也沉声道:
「大人,事急从权。若等通传,贼人闻风而逃,岂不误了大事?我等已替大人扫清障碍!」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木下秀吉看着两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明白了,他从未真正掌控过新义组。
他却低估了,这种被极端思想武装起来的暴力组织的反噬能力。
他们对「尊王攘夷」和「知行合一」的理解是偏执的,宗教式的,他们只认自己心中的「大义」,根本不在乎现实的权力格局和政治后果。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首领,根本无法掌控新义组。
木下秀吉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杀意和怒火压下去。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灭火!是尽可能地从这场灾难中挽回一点局面。
「尸体和现场呢?」木下秀吉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已按老规矩处理乾净。仓库物资已由我们的人接管看守。」大久保回答。
所谓的「老规矩」,自然是沉入坍港外的深海。
木下秀吉闭上眼睛,脑中急速盘算。
杀了毛利家的人,抢了毛利家的货,这是死仇。
但新义组打的旗号是「天诛国贼」丶「维护《坍港条约》」丶「打击走私」丶「捍卫倭王尊严」这些大旗,某种程度上也是他木下秀吉在堤港立足的根基之一。
木下秀吉日益有枭雄之资了,他明白,新义组向他汇报,名义上还是奉他为主的。
而自己能够依靠的,就是掌控堤港。
否则他回到织田信长身边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断:
「听着!此事既已发生,绝不可承认是「擅自行动』!」
「对外,必须咬死是新义组奉我木下秀吉之命,依据《坍港条约》赋予的权力,对证据确凿的走私行为进行的一次雷霆执法!」
「藤原康信等人抗拒执法,持械攻击,才被就地正法!明白吗?!」
大久保和西乡对视一眼,眼中有些惊喜。
他们本来以为,木下秀吉要惩罚他们,甚至都做好了为自己「伟大事业」被惩罚的准备。
却没想到,木下秀吉选择维护新义组。
两人齐声说道:「嗨!」
木下秀吉脑子飞快转动,接下来就是要占据大义名分了。
他下令:
「立刻以琊港市町町正和新义组总头的名义,草拟一份告示!详述藤原康信走私违禁物资丶扰乱堤港秩序丶抗拒执法的罪行!重点强调他们违反《坍港条约》走私生银,不得已行雷霆手段!」
他要将这场无法无天的杀戮,包装成一次「合法合理」且「政治正确」的行动,把水彻底搅浑。木下秀吉又道:「立刻带人,将查获的走私物资,特别是那批白银和火铳,分出三分之二!连同那份告示的抄本,以最快的速度,秘密送往安土城,直接呈交织田信长殿下!」
「剩下的物资,由新义组妥善保管,作为维持琊港秩序丶打击走私的经费!」木下秀吉补充道,这是给新义组的甜头,也是稳住他们的必要手段。
「我亲自向向大明通政署汇报,上缴缴获的生银,表明我们新义组坚决维护《坍港条约》之决心!同时也请求大明协助我们,防范毛利家的报复!」
大久保吉贵和西乡甚八都是下级武士出身,让他们冲锋陷阵勇武有余,但是这种政治上的斗争他们就完全不懂了。
木下秀吉一顿操作,反而让坍港市町占据了主动。
看来今天的汇报是对了!
以后行动前,要不要通知一下木下秀吉?
对,以后行动前,好歹知会一下木下秀吉,让他想好怎么善后。
木下秀吉没有读心术,不知道两个下属的想法,送走两人之后,他又开始权衡利弊。
毛利家打不过织田信长,但是织田信长也无法完全征服毛利家。
要不然以织田信长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石见银山。
木下秀吉想起来,毛利家也在组建舰队,准备绕过坍港,自己参与东北亚的贸易。
银山是毛利家的命脉,新义组的行动,必然会引发毛利家的报复。
倭国的战国时代就是这样,每一个大名都要展露自己的实力,否则就会跌入「斩杀线」,被其他的大名「斩杀」。
倭国通政署内。
木下秀吉跪坐在黄文彬面前时,额角冷汗浸透了鬓发。
他刚刚到来,黄文彬就推来了一份情报
「毛利三十艘关船已出石见。」
木下秀吉知道自己惹了大祸,这船肯定是冲着坍港来的。
黄文彬装作严肃,心中却开了花。
昨日,他得到了朝廷的密令,执行「以倭制倭」的政策。
可要如何入手,这是黄文彬发愁的事情。
木下秀吉是个滑头,想要驱使他去制衡其他倭人,他肯定会偷奸耍滑,保存实力。
可没想到,木下秀吉今天自己送上门来。
如此这般,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木下町正,若是因为你御下不严,坍港受损,你要我如何向朝廷交代?」
木下秀吉只能五体投地,不停地向黄文彬赔罪。
毛利家出动这些年积攒的家底,自己是绝对无法对抗。
他当然知道,倭国通政署手眼通天,既然已经提前得到情报,肯定是早有对策。
那自己能够依靠,就只有大明了。
黄文彬晾了一下木下秀吉,这才说道:
「海上来敌,我们大明来对付,路上来犯的?」
木下秀吉大喜,连忙说道:
「大人放心!路上来犯的贼人,全部交给我们新义组好了!」
黄文彬这才让木下秀吉退下。
戌时三刻,堤港商贾被钟声惊起。
町奉行所贴出《海警令》,称「海盗伪饰毛利家徽欲劫货栈」,新义组浪人沿街嘶吼,「藤原余党勾结海贼!护港者赏银元五枚!」
顷刻间町民持竹枪涌向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