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622章 以倭治倭(1 / 1)
作品:《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与此同时,倭国,坍港。
倭国的新年,也是农历新年,这也是倭国朝贡时期带回来的历法。
不过倭国现在这个状态,加上嘉靖时期倭乱的影响,大明已经不允许倭国朝贡了。
所以倭国用的历法,是根据以往历法修修补补缝合而来的,只有少数节日还能算准,新年也是倭国少数能算准的时间点了。
既然是新年,总要庆祝一番。
在堤港的几位「同是天涯沦落人」,聚集在倭国通政署中,准备欢庆新年。
黄文彬,倭国通政署主司,坍港华商会总会长,坐在主席上。
张鲸,倭国市舶司的镇守太监,东宫旧人,本来他应该坐在主座,但是张鲸来了倭国之后,谦虚低调很多,主动居于次席。
朱俊棠,倭国通政署的副主司,也是黄文彬的助手。
李长顺,倭银公司派驻在堤港的全权经理,也是日升昌被倭银公司接管后,日升昌的大掌柜,坐在黄文彬的另一边。
华严和尚,从大明来倭国弘扬佛法的僧人,近些年来倭国迅速崛起,成为倭国僧人心目中鉴真之后的大师,坐在黄文彬的对面。
这五人,可以说是堤港的五巨头。
五人聚集在一起,在简单的感伤了一下飘零海外的苦闷之后,话题又转向了政治。
这半年,五人密切合作,将坍港经营成了大明在倭国的金融棱堡。
黄文彬说道:
「时机到了。坍港市町已经发布命令,自明年正月初一始,琊港市町辖内及与明商大宗交易,一律强制使用大明银元或日升昌银票结算。生银,只作货物买卖。」
坍港市町,是坍港刚刚成立的自治组织。
木下秀吉出任町正,大久保吉贵,西乡甚八,也出任市町官员。
坍港市町,取代原本的坍港三十三人众,全面接管了坍港。
不过堤港商人们也很清楚,所谓堤港市町,不过是推上前台的傀儡,真正决定堤港命运的,就是席上这五人。
张鲸用阴冷的声音说道:
「告示是发了,可那些倭商,尤其是那些与西洋人丶僧院勾连的,怕是要阳奉阴违。他们习惯了用生银,私下交易,如何禁绝?」
「市舶司这边,犹可控制,强行要求用银元交税就是了。」
「可民间交易要怎么控制?」
说完,张鲸看向李长顺。
这话,自然是说给李长顺听的。
李长顺早已成竹在胸,立刻接口:
「张公公明鉴。木下秀吉的新义组,如今已渗透堤港各町,又得了咱们暗许的「协管市易』之权。凡拒用银元丶银票,或私下以生银结算大宗者,新义组会以「扰乱市易,违抗《甥港条约》』之名,即刻查抄货物丶重罚银元。」
「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就要被新义组「天诛』了。」
李长顺虽然是商人,但他是倭银公司的掌柜,也是皇商了。
李长顺不是普通商人,倭银公司控制了对倭国的武器贸易,所以在木下秀吉面前,很有影响力。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至于银票信用,倭银公司会全力支撑日升昌分号,确保兑换畅通。且倭人畏威,只要木下的刀够快,张公公的税吏盯得够紧,规矩立起来不难。」
黄文彬看向两人,知道这两人是一唱一和。
张鲸出自东宫,李长顺背后的倭银公司,站着太子的亲舅舅。
两人到坍港之后,一公一私,配合默契,掌握了堤港的金融命脉。
这项政策,是黄文彬提出来的。
其实也不是黄文彬提出来的,而是远在京师的苏泽,通过「肥鸽传书」,向黄文彬提出来的建议。黄文彬看完之后,惊为天人,立刻让张鲸和李长顺实行。
张鲸又开始吹捧黄文彬道:
「黄主司此策精妙处,便在「分离』二字。」
「以往倭商卖出生银,直接换回货物,生银即货币。」
「如今,他们需先将生银售与倭银公司或日升昌,换取银元或银票,再用这些「钱』去购买货物。倭银公司以「铸币火耗』「汇兑风险』之名,压价收购生银,再以足额银元或银票高价放出。」「这一进一出,利差便如大河奔涌。更妙的是,倭银公司控制了对倭的大宗贸易,可调控银票流通之「倭地生银再多,其价几何,已非倭人所能左右,全操于我手。」
生银,就是倭国开采出来的银块。
在以往的对外贸易中,倭国人都用生银作为货币。
原本的日升昌,是福建海商家族控制的票号,他们利用在倭国收购的白银发行银票,想要利用这个方法,绕过苏泽建立的银元体系,抢夺大明朝廷的铸币主权。
后来日升昌遭遇挤兑,金融暴雷,最后被倭银公司收购。
这之后,朝廷起草《票号质保金章程》,要求票号发行的银票,必须要和银元挂钩,还需要上缴发行银票的三成作为质保金,杜绝了这个漏洞。
朱俊棠说道:
「木下已尝到甜头,他市町府库的「份例』皆赖市舶司拨付,新义组是他掌控堤港的爪牙,亦是其与织田信长周旋的资本。」
「他比任何人更需要这套体系稳固,更需要源源不断的银元来养兵丶购械丶固权。」
「况且,通政署已暗示他,此策推行得力,明年济州水师换防时,或可「酌情』多拨些淘汰的火铳与他。」
武力,是维持秩序的基础。
这时候,消息最灵通的华严和尚说道:
「阿弥陀佛,坍港已经无碍,但是贫僧听说,如今倭国的沿海大名,都在建造港口,欢迎大明的商人靠岸。」
「很多大明商人,尤其是东南沿海的商人,依然用白银交易。」
「这股风气如果不斩断,堤港做得再好,白银走私依然难以杜绝。」
华严和尚说完,在场众人都皱眉。
和尚,在倭国是一股重要的势力。
倭国的和尚影响力极大,有能组织上千武僧的僧院,可以派兵参与大名争霸。
还有坍港附近那些宛如工业复合体一样的寺院,他们垄断了各种制造技术,手里掌握了大量的财富。还有那种手握雄厚本金,连倭王公卿大名都是他们座上宾客的佛寺,他们的借款甚至能左右倭国的战争局势。
华严和尚到倭国之后,凭藉他高深的佛学造诣,迅速征服了坍港周围的诸多佛寺。
而倭国的佛寺,本身也是一个联系紧密的网络,所以华严和尚的消息,有时候要比黄文彬还灵通。华严和尚说的没错。
黄文彬也听到了消息,倭国沿海的大名,特别是萨摩地区的大名,都在积极开设港口,吸引海商贸易。这其中,尤其以自己的老相识,岛津家做的最起劲。
岛津家本身就是最早对外贸易的倭国大名,火炮就是岛津家引入倭国的,他们还保持和西洋商人的联系而起岛津家还控制种子岛,这座岛屿的位置卡在东北亚航线的中心位置上,是很多船只往来停靠的补给点。
岛津家在这里贸易,很快就形成规模。
虽然大明对倭出口的火器,只有倭银公司都能专营。
但是倭国需要的其他物资,都可以通过走私商人获得。
因此,岛津家的实力迅速膨胀起来。
黄文彬说道:「华严大师所言非虚,正是我等心腹大患。」
「岛津贵久老奸巨猾,仗着地利和与西夷的旧谊,在种子岛丶鹿儿岛大开私港,公然招揽我大明商船,以生银易货,全然不把埤港的规矩放在眼里!」
「长此以往,我大明苦心经营的银元丶银票体系,必将被这些走私白银冲垮根基!」
李长顺接过话头,语气凝重:「确实如此。岛津家控制的港口分流了大量本应流向堤港的贸易,尤其是那些胆大包天的闽浙海商,为了逃避坍港的市舶税和强制银元结算,纷纷改泊萨摩。」
「他们用生银交易,市舶司无法收税。」
」岛津家则坐收渔利,用这些走私白银从西夷丶甚至可能从一些胆大的小商人手里购买火器丶火药,实力膨胀极快。」
「若任其坐大,不仅堤港地位动摇,恐成第二个织田信长,甚至更难缠!」
朱俊棠迅速在脑中梳理着情报:
「通政署探报,岛津家近半年通过走私,至少吸纳了相当于十万银元的生银流入其控制区域。他们用这些银子武装了至少两个备队的铁炮足轻,还从佛郎机人那里购入了一批新式佛郎机炮。」
「萨摩武士本就悍勇,再配上精良火器,已成倭国西南一霸。」
「更麻烦的是,他们私下允诺给其他沿海小大名提供庇护和分润,隐隐有结成西南反堤港联盟的态势。」
「阿弥陀佛。」华严和尚双手合十,眼中却无半分慈悲:「这些私港,亦是邪教耶稣会藏污纳垢之所。岛津家为利所驱,已渐成倭国正法之敌,亦是我天朝新政之疥癣。」
坍港曾经是耶稣会在东北亚的大本营。
当年最兴盛的时候,堤港就有上万信徒,就连三十三人众之首的今井宗久,为了能和西洋人做生意,也宣布皈依了耶稣会。
今井宗久被「天诛」之后,被定义为倭国之贼,紧接着耶稣会也被驱逐。
没想到这些耶稣会的传教士还不死心,又选择前往岛津家发展。
黄文彬环视众人说道:「看来,光靠坍港市町的告令和新义组的刀子,对付这些有强藩庇护的走私网络,已是力有未逮。」
「木下秀吉那点兵力,守成尚且勉强,远征萨摩无异于以卵击石,此事还须借朝廷之力!」张鲸立刻接口说道:「黄主司高见!咱家看,是该让济州岛的水师出动!」
「什么剿匪?这倭国沿海,处处是匪!那些不遵《坍港条约》丶私开港口丶劫掠商路丶扰乱我大明钱法的,统统都是海匪!济州水师巡弋东海,剿灭几股盘踞在种子岛丶鹿儿岛一带的「悍匪』,名正言顺!炮舰犁港,看谁还敢收留走私船!」
黄文彬看了一眼张鲸,他明白对方的小心思。
张鲸原本是太子身边的太监,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安排到了堤港。
所以他急于立功,赶紧返回太子身边。
否则等到太子登基,身边的位置被站满了,他回去就没有好位置了。
所以张鲸是五人中最激进的一人。
李长顺补充道:「剿匪是明线。暗线,则需釜底抽薪。」
「倭国从不缺野心家。岛津家能做的,其他眼红的大名也能做。」
「倭银公司可以遴选与岛津家有旧怨的大名,比如北边的大友家丶东边的毛利家,甚至织田信长本人!以「协剿走私丶维护海疆安宁』或「开拓合法贸易』为名,向他们提供「特别军事援助』。」「特别军事援助?」朱俊棠心领神会。
「正是!」李长顺眼中精光一闪,「倭银公司库房里,那些即将淘汰的老旧火绳枪丶质量稍次的火药丶甚至是次一等的刀枪甲胄,囤着也是囤着。以极低的价格,或者乾脆以琊港未来关税份额作抵押,「借』给这些大名。」
「甚至可以承诺,只要他们出兵攻打岛津家的地盘,牵制其陆上力量,将来在其领地开设「合作港口』时,给予更优惠的税率和贸易配额。」
「让倭人打倭人,消耗他们的元气,以倭制倭。」
黄文彬点头。
人都是有私心的。
张鲸的建议,是为了能尽快立功回朝。
李长顺的建议,实际上为了增加倭银公司的运营权限,获得和其他倭国大名贸易的机会。
但只要他们还在大明利益这个公心下,在私心下做点事情也没什么。
黄文彬最后一锤定音:「张公公的剿匪之策,李掌柜的驱虎吞狼之计,都是可行的。双管齐下,方为上策!」
「华严大师,您在倭国僧俗两界威望日隆,亦需暗中联络那些受走私冲击丶对岛津家不满的寺院势力,在舆论上配合,指斥岛津家勾结西夷邪教丶祸乱佛国丶引寇自重。」
华严和尚双手合十说道:
「阿弥陀佛,贫僧遵命。」
黄文彬最后说道:「此事关系朝廷铸币大计,东南海防及倭国大局,非我等五人可擅专。当联名具疏,火速呈报通政司并内阁,详陈利害,恳请朝廷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