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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第608章 阳谋对阳谋

一【模拟开始】一《请更定户部及地方事权以通贯国用疏》

你的奏疏送到内阁。

面对你的奏疏,首辅高拱和次辅张居正都十分心动。

虽然张居正对户部的改革方案颇有微词,但是他无法抵御你的常设巡抚的改革的诱惑。

高拱和张居正都非常支持你的改革,但是内阁其他成员对此心存疑虑。

诸大绶和李一元担心,这样的改革会遭到京师其他衙门的反对,他们也担心在内承运司和户部互查的时候,推动这样的改革会引发风波。

高拱和张居正坚持赞同你的改革措施。

皇帝批准了你的奏疏。

但是你的奏疏在执行的时候遭遇了抵抗。

户部选择消极抵抗,在互查时候拖延扯皮,御前财政会议临近,始终无法完成工作。

来年的财政预算无法编制,年底的赏赐和搞赏也无法发放,大明财政一度陷入混乱。

迫不得已,皇帝下旨,暂且搁置你的改革。

—【模拟结束】一【剩余威望:10700点】

【本次模拟结果:系统性阻力。】

【若要通过你的奏疏,需要支付2000点威望值,是否支付?】

果然。

苏泽叹息一声,所谓改革进入深水期,就是反对他奏疏,不再是个别人,也不再是清流等具体的官员群体。

反对理由,也不再是「祖宗之法」丶「儒家大义」这些意识形态上的理由,而是关系到了这部分官员的切身利益。

这时候,苏泽面对的就不是具体某个政敌。

而是整个群体本身。

就像是这一次,苏泽的改革,侵犯的是整个京官群体的利益。

就算是有皇帝的旨意,内阁的支持,他们依然可以通过搞砸事情,逼迫朝廷撤回政令。

这些阻力,几乎历史上所有的改革者都是遇到过的。

苏泽果断选择了「是」

【叮!威望值已扣除,请宿主在现实中提交奏疏,模拟结算将在奏疏执行后进行!】

【剩余威望:8700。】

内阁,张居正的公房中。

张居正每日都会提前来到公房。

内阁翻新之后,阁老们不再挤在一起处理公务。

加上内阁分工逐渐形成后,阁老们每日也就在固定的时间集中议事。

首辅高拱一般会在早上十点的时候,集中开一个小会,如果没有太重要的事情很快就结束,遇到大事才会开长会。

此外,高拱遇到紧急的事务,或者他觉得重要的事情,也可以临时要求开会。

什么时候开会,开什么会,开会的议题是什么,这些都是首辅才能决定的事情。

而张居正这个次辅如果要讨论某件事,还需要得到高拱的许可。

这套会议制度,也是苏泽带到内阁的。

此外,高拱主持内阁会议,要求阁臣不讲「废话套话」,提出的提议不能空泛,而是要明确可执行的具体提议,明确要当场明确的表态。

所以高拱内阁议事的效率奇高,也让其他阁臣拥有更多时间,处理具体的事务。

所以这届高拱内阁的会议比以往都少,但是权力比以往都大,阁老们在减少了会议之后,将精力放在自己专注的事情上,六部九卿衙门都战战兢兢。

就是靠着这些大会小会,高拱牢牢地掌握住这届内阁。

张居正也很欣赏这套办法,只可惜主持会议的人不是他。

中书舍人夏炜迎接张居正,等张居正坐下后问道:「南洋那边有没有消息。」

夏炜立刻说道:「郑和号还没有消息。」

其实算算日子,郑和号应该要等明年春季才会返航,但是也有可能和法显号一样提前返航。

所以这两个月来,张居正都会习惯性的询问郑和号的消息。

「中书门下五房和通政司有没有什么重要的奏疏。」

夏炜立刻说道:「苏检正有一份奏疏,是通过通政司递交的,抄本已经放在阁老桌子上了。」

听说苏泽上疏了,张居正立刻瞥向桌子角落的奏疏堆,看到最上面一封奏疏。

《请更定户部及地方事权以通贯国用疏》。

张居正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良久之后,张居正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苏泽的奏疏。

朝堂之上,唯苏泽一人,能如此精准地切入帝国肌理最深处病灶。

至于为什么在苏泽推动部议奏疏的时候,他以个人名义上书,张居正也很清楚,这份改革的措施太宏大了!

宏大到会引发整个京官体系的反对。

所以苏泽没有以中书门下五房的名义上奏,而是以他个人的名义上奏。

张居正目光扫过「户部」部分,废十三清吏司,立度支丶田赋丶榷税丶饷需丶会计五司。

刀刀见血,直指户部积弊的核心。

权责不清,效率低下,监管无力。

每一个字都像在鞭笞他这位实际执掌户部的次辅。

五司之设,无异于将户部现有的山头彻底铲平,重新规划版图。

可以预见,一旦推行,户部内部必将掀起滔天巨浪,他张居正多年经营的人事网络丶权力平衡,将被完全打乱重塑。

这样的改革,目前张居正也没有这个魄力进行。

张居正叹息道:「先破后立,苏子霖的手笔!」

身为一名立志改革的政治家,张居正如何看不到户部改革的好处。

可改革需要权力支持,户部是张居正的权力来源,自己怎么能亲手拆了它?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向奏疏后半部分。

「请常设行省巡抚,总揽三司事权」时,张居正心头一震。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张居正年轻的时候,曾经游历地方,对大明的基层很了解。

大明地方行政,尤其是省一级,最大痼疾便是三司分权,事权不一,号令不畅,效率极其低下。

朝廷中枢鞭长莫及,地方力量难以凝聚。

每每遇到大事,要么临时委派巡抚总督,权宜之计;要么相互推诿,贻误时机。

如今试行一条鞭法,张居正感觉最大的掣肘,就来自这层层的割裂与梗阻!

打通这个环节,朝廷的意志才能真正一杆子戳到地方上,今后各种改革才有基础。

朝廷政令可以直达省级中枢,再由这个中枢强力贯彻府县。

地方的力量可以被有效动员,改革才能真正落地生根。

「贯通————贯通!」

张居正都迟疑了。

户部改革的痛,是切肤之痛,是权力格局洗牌的剧痛。

而省级常设巡抚的改革,则是整个大明行政结构的重构,这其中多少的利益,又能对让自己日后想要推动的新政,有着多么巨大的好处?!

张居正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推演。

苏泽将此二事合于一疏,用意昭然若揭。

这是逼他张居正做选择,用他无法拒绝的「省级改革」诱饵,换取他对「户部改革」的背书。

这是个阳谋,直指他改革志向的核心。

苏泽当真好算计!竟然算计到自己的头上!

可正如苏泽算计的那样,张居正根本无法拒绝。

「将此疏,即刻呈送元辅高阁老处。」

「告诉元辅,此乃贯通国用之根本大计,本官全力支持。」

张居正靠在太师椅上,自己已经支持了,接下来轮到高拱接招了。

能不能推动改革,就看高拱的手段了。

反正自己给了态度,若是推动不了,损害的是高拱这个内阁首辅的权威。

果然和张居正所料的那样,高拱面对苏泽的奏疏也是又爱又忧。

爱的是苏泽奏疏,切中了时弊,一旦成功大明行政体系将会迎来脱胎换骨的变革。

忧的是这项改革难度很大,而且这种涉及人事的改革也是他高拱的职权范围,推动改革的阻力巨大。

但也如张居正那样,高拱也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决定还是要召开内阁会议,支持苏泽的奏疏。

就算是遇到反对的,大不了将他们打压下去就是了,正如之前那几个弹劾苏泽的科道官员那样。

内阁会议上,虽然有诸大绶丶李一元提出异议,担心这样的改革会引发六部九卿衙门的反弹,影响年底的朝廷工作,但是依然被高拱和张居正通过了。

只不过高拱和张居正,都没有意识到,在前几次科道官员的反对中,和这一次朝堂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圣旨明发,内阁阁议通过苏泽《请更定户部及地方事权以通贯国用疏》的消息,在户部衙门激起了风波。

但是这次的风波,没有想像中的群情激愤,也没有公开的抗辩奏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冰冷丶更粘稠的抵抗,仿佛整个户部都陷入了一种无声的泥沼。

魏恽带着户房精干的算手,会同内承运司派出的帐房,进驻户部度支清吏司的档房。

户房是为落实苏泽之前的《请定内外财赋稽核章程疏》,按照苏泽奏疏中新拟定的「权责议定案」提纲。

第一项就是厘清历年及未来预算中,哪些开支明确由国库承担,哪些由内帑承担,为后续的收支对应和市舶税分成谈判打基础。

他们需要调阅近五年九边粮拨付丶河工物料采买丶驿站经费核销等几项大宗开支的原始凭据和核销记录。

户部侍郎张守直面沉似水地接待了他们,指派了几个书办配合。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让魏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魏主司,您要的永平府隆庆五年秋粮入库核销册?稍待————哦,这份档册前些日子工部借去核对河工粮耗了,尚未归还。」

「蓟镇隆庆六年冬饷发放明细?这个————当时是紧急拨付,走的是飞签」特批,原始签押单在张侍郎处归档,还需请示。」

「河南黄河石坝物料采买帐?涉及多家商行,分属河南丶山东清吏司经办,调档需两司主事会签,程序繁杂,恐怕要等上几日。

每一次索要,都伴随着看似合理实则刁难的拖延。

档册要么「恰好」被借走,要么分散在不同清吏司需要繁琐的协调程序,要么就是需要更高级别的长官的签字放行。

户部书办态度恭敬,动作却磨磨蹭蹭。

偌大的档房,效率低得令人窒息。

魏恽带来的算手们枯坐半日,面前空空如也,只能干看着户部小吏们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无关紧要的旧档。

内承运司的太监帐房脸色难看,低声对魏恽道:「魏主司,这哪里是查帐?

分明是消遣我等!照这么下去,年底的御前财政会议,咱们拿什么去议?」

魏恽紧抿着嘴唇,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户部在用最「合规」的方式,告诉户房的人,没有他们的「配合」,这些帐,你们查不动。

果然,数日后,在例行内阁小会上,当高拱询问户部与内承运司互查进展,并提及苏泽奏疏中「五司」架构的初步落实设想时,户部侍郎张守直汇报导:「禀元辅丶诸位阁老。苏检正之议,立意高远,下官等岂敢不遵。然,户部事务,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

「值此互查紧要关头,骤然更张部务架构,十三司裁撤归并,权责重新划分,非一朝一夕之功。」

「部内人心惶惶,熟悉旧务者恐难适新职,新设五司主官人选丶属吏调配丶

文书档案交割————桩桩件件,皆需时日梳理。」

张守直心中叹息。

他并非是要顶撞高拱。

而是户部的局势,让他不得不这么说。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阁臣,最后落在高拱脸上:「更紧要者,眼下互查陷入僵局。」

「内承运司欲索要历年市舶税细帐,此乃内帑根本,牵涉甚广,岂能轻予?」

「而户部欲厘清内承运司代支国库之项,对方又推说帐目浩繁,需待内府监盘库。」

「如此互相推诿,互查本已举步维艰。此时若再强行拆分户部,十三司官员自顾不暇,谁人还有心力推进互查?」

「若因部务混乱,导致御前财政会议无法如期召开,年关各项赏赐丶边饷拨付出了纰漏————这个责任,户部担不起,下官也担不起。」

高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居正眼神锐利地盯着张守直。

户部这么做,几乎是威胁内阁了。

但张守直抛出的现实困难又确实存在,难以立刻驳斥。

诸大绶丶李一元等人眉头紧锁,他们在内阁会议上的担忧,已经成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