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58章 娘希匹(1 / 1)

作品:《从上海滩小瘪三到民国大文豪

杜月笙沉吟片刻,眉头微蹙,迟疑道:「那个陈新我知道,先前他藏匿在浙江督军府的消息,还是我下面的弟兄查出来的。这人不过是卢小嘉手下一条不起眼的走狗,陈先生莫非觉得,这里面还能牵扯出什么别的门道?」

「陈新本身无关痛痒。」陈华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但有句话说得好,当你在屋里发现一只蟑螂时,暗处恐怕已经藏了一窝。卢小嘉敢靠着陈新这种人,背地里指不定还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杜月笙抚掌笑道:「陈先生这话,当真是妙论!你是怀疑卢小嘉背地里纠集了一批人,成组织地做翻戏档丶谋财害命的勾当?这倒是极有可能,不瞒陈先生说,我们青帮里,也有人靠着这些偏门吃饭。」

「我也知道,单凭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动不了卢家的根基。」陈华隐放下茶杯,沉声道,「可顺着藤总能摸到瓜,说不定他卢小嘉哪天瞎了眼,骗了什么不该骗的人,也未可知吧?」

「正是此理!」杜月笙立刻点头,「这件事我连夜就让人去查,只是这天香书寓的事,倒是有些难办。」

陈华隐挑了挑眉:「哦?以青帮在上海滩无孔不入的影响力,还查不清一家妓馆?」

「不是查不清,是不好查。」杜月笙直言相告,

「不是查不清,是不方便查。」杜月笙也不遮掩,直言相告,「天香书寓明面上,就是浙江督军府挂了股的产业,卢家是明着拿分红的。更要紧的是,我隐隐听闻,这地方背后,还有日本人的影子。我们青帮自己也做着堂子生意,我的人往里面安插,太扎眼了,很容易打草惊蛇。」

陈华隐微微皱眉。他当初提起天香书寓,不过是因为陈阿妹的事有所耳闻,却没想到这小小的风月场,竟还牵扯到了日本人。看来卢永祥和日本人的勾结,远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这也不足为奇。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旧中国,军阀混战的背后,本就是各路列强的代理人博弈。日本向来是皖系军阀的坚定支持者,直皖战争皖系大败后,卢永祥已是皖系硕果仅存的实力派,和日本人走得近,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这天香书寓明面上是卢家持股,日本人藏在暗处,其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勾当。

杜月笙倒是提出了另一个方案:「不如陈先生亲自乔装去一趟?在那儿消费的多是军政权贵与文化名流,以陈先生的才学,倒是容易从他们那套出话来。」

随即杜月笙又补充道:「我这边也不会闲着。一边找法国领事那边,给卢永祥施加外交压力,一边请青帮大字辈的张仁奎老爷子出面说和。只是这些手段,顶多是稳住局面,想真正破局,还得看陈先生这边能不能抓到卢家的软肋。」

「我尽力而为。」陈华隐想了想还是决定应了下来。

两边议定后,临行前,杜月笙反而转头提起另一件事:「陈先生可愿加入青帮?我可以引荐我师傅陈世昌老爷子,让你拜在他门下。你放心,入了门,也不用受什么帮规节制,只是有了这个身份,日后你在上海滩行事大有方便之处。」

陈华隐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只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我仔细考虑考虑。」

他心里自然有盘算。想要接触上海数十万青帮出身的工人,有个青帮的身份,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只是杜月笙辈分在青帮里出了名的低,拜入陈世昌门下,和杜月笙做师兄弟,难免要和他绑得太深,这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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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法租界与闸北交界的石库门弄堂口,吴二看着身旁的陈华隐,一脸的茫然:「兄长,你这身打扮……有必要吗?」

陈华隐压了压头上的白色礼帽,回头笑道:「什么兄长?我现在叫许文强,是在北京闹学生运动,被北洋政府通缉,才逃来上海的学生。」

他这一身装扮,风衣丶礼帽丶白围巾,活脱脱就是后世《上海滩》里许文强的经典造型。

说实话,陈华隐如今在上海滩,名气虽大,可这张脸的知名度却着实不高。他素来不爱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除了商务印书馆的同事丶文坛的几位友人,没多少人认得他的长相。简单的乔装改扮,足以让不熟悉的人认不出来,顺带也圆了他一把 cos经典角色的瘾。

吴二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那……那我是谁?」

「你还叫吴二,扮我的随从管家。」陈华隐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本想让对方化名丁力,可想想便觉得太不吉利了,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吴二却依旧一脸迟疑,压低了声音道:「兄长,我们……真要去那种地方?」

「想什么呢。」陈华隐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是去查线索,又不是去寻欢作乐。闲着也是闲着,亲自去看看,说不定能抓到卢小嘉和日本人勾结的实锤,总比坐在家里等消息强。走了。」

说罢,他整了整衣领,迈步朝着弄堂深处的天香书寓走去。

与闸北棚户区的破败肮脏截然不同,天香书寓所在的弄堂,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路,两旁的石库门建筑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的宫灯,门童身着笔挺的黑色短衫,腰杆挺得笔直,见了陈华隐二人,非但没有半分轻慢,反而立刻躬身迎了上来。

陈华隐一身气度本就不凡,再加上这身装扮,更显得卓尔不群。门童眼力见十足,连忙笑着引着二人往里走,嘴里恭敬地问道:「先生里面请,不知先生是有相熟的姑娘,还是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陈华隐淡淡开口,操着一口带着浙江口音的官话,「我本是北平燕京大学的学生,前些日子北平八校联合罢课,抵制北洋政府克扣教员薪水,闹得凶了,才来上海投奔亲友。听闻这天香书寓是上海滩最有名的风雅之地,特来见识见识。」

这话一出,门童脸上的恭敬更甚了。这年头的大学生向来是受人高看一眼的,敢搞学生运动的大学生就更非凡人。

他连忙引着二人进了大门,穿过栽满了奇花异草的庭院,进了主楼的大厅。

进了正厅,老鸨扭着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上下打量了陈华隐一番,笑道:「许先生,快里面请!不知先生是要个清静的包间,还是在大厅里听曲?」

「就在大厅坐坐吧。」陈华隐淡淡道。他本就不是来寻欢作乐的,包间里信息闭塞,只有在大厅里,才能听到些闲言碎语,摸到些天香书寓的底细。

老鸨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大半,热情也减了七分,嘴里用上海话嘟囔了一句「穷酸学生还来充阔气」,随即敷衍道:「哎呀,先生来的不巧,大厅里的座都满了,您要是不嫌弃,就找个空位拼个座?」

陈华隐也不在意,点了点头道:「无妨。」

老鸨随手一指大厅最角落的位置,便转身忙别的去了。

陈华隐抬眼望去,只见那角落的方桌旁,坐着一个男人,正独自斟酒。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中等偏瘦的身材,眉眼硬朗,腰板挺得笔直,哪怕坐着,也透着一股军人的干练气质,看着竟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人见陈华隐看过来,倒是十分热情,抬手招呼道:「这位老弟,不嫌弃的话,就坐这里吧!」

他也不扭捏,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拱手笑道:「多谢兄台了。」

「客气什么!」那人哈哈一笑,给陈华隐倒了一杯茶,听他口音,眼睛瞬间亮了,「听老弟的口音,也是浙江人?今儿也来此处探花?」

陈华隐心里大汗,合着这年代就有「探花」这种说法了,早知道就不叫许文强,改叫李寻欢得了。

「正是,只是幼年便随家去了北平读书。」陈华隐说罢又把方才跟门童说的那番说辞,简略讲了一遍。

「原来是同乡!那更不必见外了!」那人眼睛一亮,给陈华隐倒了杯酒,随即重重一拍桌子,脸上露出愤然之色,

「北洋政府那帮混帐东西,真是烂到根子里了!克扣军饷也就罢了,连大学先生的薪水都要贪墨,逼得先生学生罢课请愿,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越说越气,眉头紧锁,猛地一拍桌子,一句带着奉化口音的怒骂,脱口而出:

「娘希匹!这样的政府,不垮台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