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47章 杀人者,吴二也(1 / 1)

作品:《从上海滩小瘪三到民国大文豪

陆小曼紧紧抱着怀中的阿妹,在蛛网般交错的狭窄巷子里拼命向前奔跑。

她已经完全辨不清来时的路了,只知道一味地朝着有光的方向奔去。如果让某位凑巧与陈华隐撞了笔名的作家来形容,或许会说这是一场迎着阳光的盛大逃亡。

身后,陈父纠集了七八个平日里一起鬼混的泼皮无赖,手里拎着木棍丶菜刀,一边追一边扯着嗓子喊:「拦住她!拦住那个拐孩子的女人!」

颠倒黑白的叫骂声在巷子里回荡,引得两旁棚屋里的人纷纷探出头来,却没人敢上前帮忙,眼里反而带着一种麻木的好奇。

陆小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阿妹。小姑娘比她想像的还要轻,却半点都不哭闹,只是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她,给了她唯一一点支撑的力气。

「阿妹,别怕,老师一定带你离开这个黑不溜秋的地方。」陆小曼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与其说是安慰孩子,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阿妹轻轻「嗯」了一声,小奶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相信小曼老师,小曼老师的眼睛也是黑色的,一定能够寻找到光明的,对吗?」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陆小曼的全身。她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阿妹的头发上。

是了,她教给孩子的话,她自己怎么能先忘了?

可就在她咬着牙,想要再往前冲的时候,巷子口突然冲出来三个拎着铁棍的泼皮,横着身子拦住了她的去路。身后的陈父一行人也追了上来,前后夹击,把她死死困在了这条死巷里。

跑不掉了。

陆小曼下意识地把阿妹护在身后,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看着围上来的这群男人,他们眼里的贪婪丶龌龊与恶意,像毒蛇一样缠上她的身子,让她浑身发冷。

「哟,陆小姐,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泼皮啐了一口唾沫,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连路都不认得,就敢闯我们闸北棚户区的地界?」

「陆小姐既然这么不识好歹,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你说,要是你在这棚户区里失踪了,那些巡捕能查到我们头上吗?」

「就算查到又如何,若能受用一次,死也值了!」

陆小曼死死咬着唇,看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男人,看着这暗无天日的巷子,看着怀里吓得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哭出声的孩子,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铺天盖地的绝望。

她教孩子要用黑色的眼睛寻找光明,可光明到底在哪里呢?

就在她的意识都开始发飘的时候,巷口突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小曼!小曼你在哪?!」

是陈华隐的声音,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多么像一道光啊?

陆小曼看着他,竟是异常明媚地嫣然一笑,轻声道:「你来了?」

「我来了。」

陈华隐快步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长衫,披在她被撕破的旗袍上,将她和阿妹一起护在身后。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温柔却异常坚定,「剩下的事,交给我,好吗?」

「哟,正主来了?」为首的泼皮见状,非但不怕,反倒哄笑起来,「难怪说曼华小学是培养奸夫淫妇的地方,原来还真藏着一对野鸳鸯!怎么?小子,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能解决吗?」陆小曼在他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不知道为什么,哪怕身处这样的绝境,只要看到陈华隐,她心里就有无穷的信心。

陈华隐回头冲她笑了笑,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玩笑:「不太好办。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如果手上没有剑,我就不能保护你;如果我一直握着剑,我就无法抱紧你。」

他话音未落,右手一翻,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赫然出现在掌心:「不过,枪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这是一把比利时白朗宁 M1906型袖珍手枪,6.35mm口径。

这么说大夥估计都未必熟悉,其实就是楚云飞兄的同款配枪。这枪在一战后从欧洲大量流入,于如今的上海滩上不算稀罕,更谈不上什么雄的雌的,可对付这群底层泼皮,却是绰绰有余。

说来还是老一辈的革命家高瞻远瞩,这把枪正是茅盾特意托人给他弄来,让他带在身上防身的,没想到今日竟真派上了用场。

「砰!砰!」

陈华隐抬手对着天空,连开两枪。

震耳的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回声撞在土墙上,嗡嗡作响。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泼皮们,瞬间就吓蔫了。他们不过是棚户区里混饭吃的地痞无赖,平日里也就敢欺负欺负老弱妇孺,哪里见过真枪?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棍子菜刀哐当哐当掉了一地,纷纷往后缩。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都是陈三儿!都是他让我们来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众人纷纷甩锅,把所有事都推到了陈父身上。

陈父此刻早已面如土色,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好汉饶命!我……我也是一时心急,想要抢回自己的女儿!方才那些话,都是他们随口胡说的,当不得真!」

「你的女儿?」陈华隐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枪口死死顶住了他的脑门,

「你把六岁的亲生女儿卖进天香书寓,毁她一辈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的女儿?你打骂妻子,赌光家产,拿孩子换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的女儿?」

「你这样的人,也配为人父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握着枪的手微微发紧。

「她是我生的!我想卖就卖!」陈三儿如滚刀肉一般,「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就算闹到县太爷那里,也是我有理!法律都管不着我!我看你敢怎么样!你一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还敢开枪杀了我不成?」

他算准了陈华隐是个文人,爱惜名声,不敢真的当街杀人,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挑衅:「有种你就开枪!你敢吗?!」

陈华隐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兄长,给我吧。」

陈华隐一愣,回头看去,只见吴二正站在巷口,一身黑色短衫,腰间别着短刀,眼神凌厉,早已没了往日的憨厚。他快步走过来,不容分说,伸手接过了陈华隐手里的枪。

「吴二,你怎么来了?」陈华隐愕然问道。

「杜老板派我来这边收一笔帐,恰好路过。」吴二的目光扫过巷子里的一群人,最终落在了瑟瑟发抖的陈父身上,语气冷得像冰,「兄长,交给我吧。这样的事,原就该是我这样的人做的。」

「你的手是拿笔的,那就由我来替你拿枪。你写文章号召别人让这个世界变好,而我就把这些压根不配被感化的渣滓,顺手除掉一些。」

「你……你要做什么?!」陈父看着吴二眼里的狠厉,顿时瘫在了地上。

吴二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抬手,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你这种畜生,也没必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遗言了。」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枪响,接连炸开。

第一枪命中额头,第二枪打中心脏,第三枪,狠狠轰在了他的下体上。

吴二缓缓放下枪,抬眼扫过那群瘫在地上的泼皮,狞笑一声:「他觉得我不敢杀他,我已经证明过了。你们呢?还不滚,是也想试试吗?」

那群泼皮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哭喊着,疯了一样往巷子外逃去。

吴二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仰头狂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压抑与疯狂,对着空荡荡的巷子狂呼: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杀人者,闸北吴二也!」

「杀人的,就是俺闸北吴二!」

陈华隐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兄弟,突然就有些理解对方了。

这真的是一个令人生厌的世界啊!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阿妹带着哭腔的惊叫,打破了这死寂:「不好啦!你们快看看!小曼老师这是怎么了?!」

陈华隐猛地回头,只见陆小曼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去半口气。

「小曼!」

陈华隐疯了一样冲了过去,将她软软的身子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