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26章 理论和实践(1 / 1)
作品:《从上海滩小瘪三到民国大文豪》卢小嘉的嗓门极大,一句话落下,瞬间吸引了全场近乎所有人的注意。
庇亚士爵士几乎是同一时间就皱起了眉头:「又是弗洛伊德那一套东西?」
这位老爵士平日涉猎颇广,对于这种把性和爱当作心理科学来研究的学问也是有所耳闻的,却打心底里不太同意。就像世界上几乎所有老年人一样,他对这些自己年轻时没接触过的新事物,天生便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
卢小嘉却只当对方是不喜欢弗洛伊德,当即表示:「我们这套《爱情心理学》,是在弗洛伊德的理论基础上做了全新的发展突破,自然比他那套老东西要高明。」
奈何老爵士对越新的东西越不感兴趣,只是轻哼了一句后便不再做声,让卢小嘉自讨了个没趣。
倒是美国驻沪领事克宁翰似乎是弗洛伊德的信徒,饶有兴趣地问道:「哦?那我倒想听听,究竟有何高明之处?」
这话瞬间就把卢小嘉问住了。天可怜见,他手上这本书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看过,当即只能狠狠瞪向陈华隐,疯狂使眼色。
陈华隐心头暗笑,却还是缓步向前,接住了话头:「领事先生,弗洛伊德的理论,核心是性本能,他将人类的情爱行为,尽数归因为生物性的本能驱动。可人终究是社会性的动物,若只谈本能,那与只受欲望驱使的野兽何异?」
「说的很是。」庇亚士爵士立即点头,这正是他向来对弗洛伊德那一套理论最不感冒的地方。
克宁翰则问道:「那陈先生又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陈华隐则是从容不迫道:「我们这本书的核心,是跳出了单纯的生物本能,从心理学丶社会学的双重维度,解构爱情的本质。」
他拿起茶几上那本精装的《爱情心理学》,翻开扉页,缓缓道:「我们在书中提出了爱情三角理论,认为一段健康丶稳定的爱情,必然由三个核心要素构成——亲密丶激情与承诺。三者缺一,爱情便会走向残缺。」
「就像我们常说的一见锺情,多是只有激情,没有亲密与承诺,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而旧式婚姻里的父母之命丶媒妁之言,往往只有空泛的承诺,没有亲密与激情,便成了困住两个人的空壳。」
这一番话深入浅出,既讲清了核心理论,又贴合了在场众人的认知,就连原本满脸不屑的庇亚士爵士,也忍不住微微颔首,收起了轻视的神色。
「原来如此。」一旁的盛爱颐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轻声开口,眼里带着几分困惑,「陈先生,那若是一段感情里,有亲密与激情,可承诺却被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阻碍,又该如何呢?」
这番话正是她此时心中最大的困扰。她与宋子文两情相悦,可盛家根本瞧不上现下还未发迹的宋子文,百般阻拦,这段感情正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陈华隐心里了然,温和答道:「盛小姐,爱情的三个支点,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亲密与激情是当下的心动,而承诺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是两个人愿意为了彼此,共同对抗阻碍的决心。若只有一方死守着承诺,另一方踟蹰不前,那这个三角终究会失衡,难以长久。」
盛爱颐怔怔地听着,轻轻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多谢先生解惑,我明白了。」
陈华隐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盛七小姐大概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在这段感情中,盛爱颐要坚持无疑比宋子文要艰难很多,可谁又能料想是宋子文率先违背鸳盟做了负心人呢?
旁边的陆小曼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却是银牙轻咬,心里莫名腾起一股火气。
她和盛爱颐年龄相仿,又常常被别人放在名媛圈子中比较,自己心里也难免有了些攀比心。
难道我陆小曼不比她漂亮?对本小姐就爱答不理,对人家就耐心细致长篇大论的是几个意思?
忍一时越想越气,陆小曼当即不无挑衅地问道:「陈先生,您能把爱情里的弯弯绕绕看得这么透,还写出了这么厚一本书,是不是有过很多恋爱经历,才能研究得这么深入呀?」
陈华隐闻言却是一愣,他压根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位姑奶奶。不过这种程度的诘难他应对起来自是游刃有余,当下一本正经地道:
「陆小姐误会了,科学研究向来分为理论和实践,在这一点上我与卢公子分工明确。我只负责搭建理论框架丶梳理学术逻辑;至于实践检验丶案例积累,全靠我们卢公子亲力亲为。」
卢小嘉不是笨人,当然也能听得出陈华隐不是真心在吹捧他。奈何他本人却不以为耻:「卢某也是为了科学研究嘛!」
这话一出,满场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陆小曼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向陈华隐的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趣味。
就在这般轻松的氛围中,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据我所知,中国数千年的礼教里,男女情爱从来都是父母之命丶媒妁之言,未出阁女子被看到容貌都算失礼,男女大防甚于天堑,又何谈研究情爱心理学?」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冷,章太炎和梅兰芳等在座的华人脸色瞬间沉下来。
陈华隐却先一步开了口:「村田先生,我奉劝你不要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发表见解。」
「你说中国礼教避讳情爱,可《诗经》开篇便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见两千多年前,中国人便已经在坦荡歌颂真挚的情爱。礼教的束缚,从来不是中国文化的全部,更不是中国人对情爱认知的全部。」
「反倒是贵国,一边学着西方的皮毛高喊文明开化,一边把吉原游廓的风月场当作国粹,一边把女性当作男性的附属品,连基本的人格都不肯给予,又哪里来的底气,对中国的文化指手画脚?」
村田孜郎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大日本帝国的文明远非积贫积弱的中国可比。」
「文明?」
见这日本鬼子如此不识相,陈华隐嗤笑一声,也不再客气,
「我只知道,中国的礼教再严苛,也从未有过把女性当作泄欲工具的夜这制度,也从未有过公卿贵族以兄妹乱伦为荣的荒唐传统,更不会把切腹自尽这种极端的暴力,当作所谓的武士道荣耀。贵国的这些『文明』,我想,还是留给贵国自己慢慢享用吧。」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一番话怼得村田孜郎面红耳赤,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恨恨地别过脸去。
这也实在是对方不知好歹,要说别的方面陈华隐确实称得上不学无术,但要说起日本人的黑料吧,哪怕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了。
满场宾客看着这一幕,看向陈华隐的目光里,不由又多了几分敬意,章太炎老先生更是在身后偷偷给陈华隐竖了个大拇指。
陈华隐却没再理会他,转头看向在场的众人,从容道:「中国很大,又有五千年的历史,任何个人在此面前都会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若是在座各位愿意更多了解我们此时脚下这片土地,不如读一读我的新作《乡土中国》,想必各位会重新认识这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