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6章 鸳鸯蝴蝶派(1 / 1)

作品:《从上海滩小瘪三到民国大文豪

「雁冰兄,这位包先生他......」

两世为人,但始终对吃瓜怀有巨大热情的陈华隐试探性问道。

「这位包天笑先生也算是我们《小说月报》的老人了,文笔才学也是有的,只是在文学立场上太过固执了。」

茅盾以手扶额,一副颇为无语的样子,随即问道:「华隐,你应该知道鸳鸯蝴蝶派吧?」

陈华隐立即点头,这个他还真知道。

所谓「卅六鸳鸯同命鸟,一双蝴蝶可怜虫」嘛,鸳蝴派哪怕到了后世,对普通民众的影响也是极大的。

别的不说,其代表人物张恨水的代表作《金粉世家》在03年改编成电视剧照样是万人空巷。

尤其是刘亦菲演的白秀珠,啧,陈华隐到现在印象都深刻得很。

茅盾此时却是冷哼一声道:「我辈文人执笔,当以文学为人生丶为社会丶为时代发声,华隐的《故事新编》就很好。岂能像包天笑那伙人一般,依旧天天把风花雪月丶才子佳人挂在嘴边,不问人生究竟如何,唯以娱乐读者为目的!这样的作品我们《小说月报》是万万不收的。」

陈华隐心里肃然起敬,对这位人民艺术家的责任和担当发自内心的认可,对其本人也愈加敬佩了几分。

揣着还热乎的十六块大洋出了主编办公室的门,吴二依然还在外面等他,见陈华隐出来就扯开嗓门喊道:「兄长,你可算出来了,咱那房子还看不看?到底选哪套你给个准信。」

陈华隐闷声答道:「就宝山路附近那个里弄吧,他说月租20块是吧,你再去还还价,咱今天就搬过去,记得带你老娘一块搬过来。」

吴二压根没想到还有自个的事,立即摇头道:「那怎么能行,我们娘俩照样住棚户区便是了。」

陈华隐便摆出做大哥的架势:「我们兄弟还说这些?我这有十六块,你自个也出四块便是了。」

见吴二还要推拒,又立即道:「好了,我还有别的事要你帮忙,改日你去棋盘街《礼拜六》编辑部附近打听打听,看看那边的作家拿多少钱的稿酬。」

吴二这才作罢,很高兴地应了,他当然也希望自家老娘能过上好日子,只是不愿意不劳而获,净占陈华隐的便宜。

对此陈华隐倒是没什么负罪感,绝不是因为嫌弃《小说月报》给的稿酬不够用了,而是作为21世纪的穿越者,他对于这个问题无疑有更深刻的认识。

茅盾改编后的《小说月报》就像是米其林餐厅,《礼拜六》则像是快餐店,二者受众或有重叠,但更多还是不同的两伙人。

喜欢吃快餐的绝不会因为你米其林餐厅做的有多好就改弦易辙,反之也当然同理。

哪怕是民国严肃文学的天花板鲁迅先生,照样要用自己写严肃文学赚来的稿酬去给母亲鲁瑞买张恨水的作品,还动辄一买一整套,这又能找谁说理去?

当然,茅盾先生希望像陈华隐这样的「青年才俊」将天赋兑现在更有意义的严肃文学上,他也是完全理解的。

奈何他陈华隐的天赋与旁人实在不同,他倒是愿意一天写十篇《故事新编》给小说月报,可那不也得鲁迅先生同意不是?

搬家的事,说干就干。

吴二手脚麻利,又找了两个相熟的兄弟帮忙,从棚户区的棚户里,把陈华隐和陈忠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搬出来,再拉到宝山里的新居。真等彻底收拾妥当,也已经到了夜里。

新居所在的里弄就叫宝山里,距离商务印书馆不过数百米,吴二平日卖水果的几个摊点离的也是极近。

陈华隐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新居,房子是标准的上二下二石库门,砖木结构,进门小天井丶客堂一应俱全。

室内水龙头是没有的,但里弄内有公用水龙头;电也有,但灯泡却是昏暗的,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总体而言,陈华隐对自己的新居还是表示了批判性的满意。无论如何,如今这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得来的,实非容易。

至于陈忠,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已经是老泪纵横了,还从不知哪里摸出来一个陈氏祖宗牌位,拉着陈华隐就一阵磕头,嘴里嘟囔着类似「老天显灵,我家少爷出息了」这些令人难堪的话。

另一边的厢房里,吴二的母亲反倒是很安静地坐着。

民国人的相貌向来很有欺骗性,眼前这妇人的头发已经斑白了,实在看不出是只有四十来岁。

就像吴二坐在那看着人高马大,一膀子力气,谁能想到他还是17岁的未成年人?

「儿啊,娘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只能教你一个道理。我听说啊,咱们穷苦人家一辈子能做的只有行善积德,等老天爷赏赐下来一个贵人,然后就一辈子敬着他靠着他,更重要的是跟紧了他,你知道为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吴母轻声在吴二耳边嘱咐着,吴二很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即像突然想到些什么似的转向陈华隐道:

「兄长,棋盘路那边的事儿我已经打听明白了,《礼拜六》杂志那边的稿酬与你在《小说月报》大抵相当,都是普通作家千字一两块,名家三四块的样子。」

饶是陈华隐早有准备,听闻此言也还是吃了一惊。

稿酬相当吗?以千字为标准确实是这样的,问题是帐哪有那么算的?

写通俗文学和写严肃文学那能是一回事吗?

还是以鲁迅先生为例,人家迅哥儿兢兢业业写了一辈子的小说加起来才不过23万字,这当然与他老人家没有长篇小说创作有关系,但这要放在通俗小说里不过是一个分卷的篇幅,完事大家每千字拿的薪酬是几乎一样的。

陈华隐瞬间就能理解茅盾先生今日带着近乎警告意味的劝诫了。

通俗文学来钱太快了,也太容易了。一旦尝到了快钱的甜头,就很难再沉下心来,写那些需要打磨丶需要思考丶需要注入心血的严肃文学了。

可理解归理解,饭还是要吃的。

才用完晚饭,陈华隐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新居的书房内,将钢笔和稿纸摊在桌上。

我也可以痴男怨女!我也可以鸳鸯蝴蝶!蚂蚁蜻蜓都可以!

不可以也没办法不是?要知道陈华隐现在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身无分文,今日到手的银元还没捂热就又飞了出去。

可这不过是一个月的房租罢了,下个月怎么办呢?自己堂堂穿越者还能搬回贫民窟去吗?

很容易地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很快陈华隐又陷入了一个熟悉且只会越来越熟悉的问题——

抄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