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4章 小说月报(1 / 1)
作品:《从上海滩小瘪三到民国大文豪》实话实说,商务印书馆的办公环境,比陈华隐前世见过的不少小公司都要规整得多。
临街的四层洋楼,采光极好,宽大的实木书桌擦得一尘不染,窗外就是静安寺路的街景。
陈华隐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正对着眼前的纸面画着巨大的红叉。
今儿已经是他入职商务印书馆的第三日了,只不过工作内容和他想像中并不相同。
英文部主任邝富灼没给他安排什么硬核的译书工作,反倒把他分到了商务印书馆函授学院的英文班,负责批改全国各地学员寄来的试卷。
这种跨地域远程函授的玩法在当时的民国可谓相当新潮了,在这信息传播相当落后的年代,学员竟能遍布22个省5个院辖市。
对于这份安排,陈华隐倒是甘之如饴。
别看他借着朱生豪的翻译好像讲得头头是道,但对正经的英文翻译工作还真是两眼一抹黑。反倒是在原时空,他可是实打实地干过两年英文家教的,算是他的舒适区。
「华隐,这几日待的可还习惯?工作还顺手吗?」
陈华隐抬头看到来人,略微有些惊奇。
此人身量不高,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竹布长衫,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茅盾先生又是谁?
当然,此刻的他还没有「茅盾」这个日后响彻文坛的笔名,甚至还没开始正式的小说创作,眼下的成就,大多集中在翻译和编辑工作上。
可即便如此,堂堂《小说月报》的主编,能屈尊来找他一个刚入职三天的代办生,也足够让陈华隐受宠若惊了。
「有劳沈主编关心,一切都挺好的,只是有些学生的字迹实在有些不堪入目。」
陈华隐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显得那么诚惶诚恐,虽然对方是他此世见到的第一个历史大人物,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尤其是在民国这种大师多如狗,宗师满地走的时代,若见到大佬就要膜拜一番,自己这个穿越者倒不如去做磕头虫算了。
茅盾却是笑道:「实在是深有体会,华隐怕是不知道,我刚进入商务印书馆时做的也是你如今这个活计。」
陈华隐心里倒是有块石头落了地,他原以为自己被安排来干这个是被邝富灼穿小鞋了,如今看来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二人又寒暄几句,茅盾才终于道明了来意:「那天与华隐提起我们《小说月报》收稿的事,不知华隐这几日,可有构思好的大作,能投给我们?」
陈华隐又是一惊,但略微一思考也就释然。
茅盾此时也不过是25岁的小年轻,以这样的年纪,接下商务印书馆这本老牌刊物的主编之位,不能做出点成绩怕是也难以服众,是以求贤若渴到这般地步也就不足为奇。
当下却只能答道:「确实有些想法,只是还需要一些时日......」
「不急,创作本就急不得。」茅盾对这个答案倒是半点都不意外,随手把几本杂志放在了他的桌上,「这是我们《小说月报》近几个月的新刊,华隐闲暇的时候不妨翻一翻。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静候你的大作。」
将茅盾送走后,陈华隐一个人坐于书桌前陷入沉思。
被在后世「鲁郭茅巴老曹」中排名第三的大文学家催稿确实是很奇特的体验,但事实上这几日他就一直在想这个事了。
穿越到民国这样的时代,自己也没有什么带兵打仗救国图存的本事,做个文抄公抄上几本名着扬名立万谁不乐意?
但当文抄公也有当文抄公的学问,抄什么,怎么抄,是一个问题。
翻开前几期的小说月报,不少后世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什么冰心的《笑》和《超人》,叶圣陶的《隔膜》,许地山的处女作《命命鸟》等。
但你若要问陈华隐这个前世半吊子的文学爱好者看完有什么感受,那坦白说就是乏善可陈,或者再说直白点就是不咋地。
天地良心,陈华隐百分百尊重这些新文学先驱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也绝对肯定他们推广白话文丶承接五四精神丶用文学关照现实的巨大意义。
可奈何,白话文小说在 1921年的中国,实在是个太新的东西,人物塑造丶叙事技法丶情节设计,都还处在极其稚嫩的摸索阶段,自然很难让在后世吃过见过把嘴养刁了的陈华隐满意。
但他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茅盾主导下改头换面的《小说月报》对稿件的要求,一是要白话文,二是要贴合为人生而艺术的现实主义纲领。
思来想去,陈华隐最终还是把主意,打到了鲁迅先生身上。
谁让鲁迅先生羊毛多呢?又是上海滩这一批左翼作家的领头羊,都是一家人,抄起来肯定没问题。
那么究竟该抄鲁迅先生哪部作品呢?
《狂人日记》《阿Q列传》这种鲁迅个人风格过于强烈的肯定不行,况且也已经发表或在写了。《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那些不仅写的是作者的个人经历,甚至都不是小说,更是早早PASS。
陈华隐突然想到什么,随即立即展开稿纸开始下笔,带着穿越者同款的记忆力增强buff,顿时文思如尿崩,下笔千言。
【这时候是「汤汤洪水方割,浩浩怀山襄陵」;舜爷的百姓,倒并不都挤在露出水面的山顶上,有的捆在树顶,有的坐着木排,有些木排上还搭有小小的板棚,从岸上看起来,很富于诗趣。
文化山上聚集着许多学者,他们的食粮,是都从奇肱国用飞车运来的,因此不怕缺乏,因此也能够研究学问。他们说,禹是一条虫,虫会治水的吗?鲧倒确是大人,他的湮法是对的,用息壤一填,水就平了,哪里用得着什么导法?
……
禹便一径跨到席上,在上面坐下,大约是大模大样,或者生了鹤膝风罢,并不屈膝而坐,却伸开了两脚,把大脚底对着大员们,又不穿袜子,满脚底都是栗子一般的老茧。
随行的人员道:「禹爷走了一年,风里雨里,水里泥里,跟百姓一起挖土挑石,腿上的汗毛都磨光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
……
洪水终于平了。百姓们都聚在岸边,喊着禹爷的名字。文化山上的学者们,又坐在了窗明几净的屋子里,开始研究禹治水的圣贤之道,仿佛先前那些「虫不能治水」的质疑,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整篇文章八千余字,陈华隐竟一挥而就,搁下笔时,太阳已经西斜,手臂更是酸痛不已,陈华隐却觉得十分畅快。
这才是大丈夫该写的文字啊,否则与那些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的穷酸何异?
「兄长,今儿怎么下班这么晚?陈伯让我来喊你回家吃饭!」却是吴二在敲门大喊。
陈华隐回过神,看着桌上密密麻麻丶墨迹未乾的稿纸,顿觉心中底气十足。
他把稿子仔细叠好,放进随身的皮包里,一边飞快地披上西装,一边对吴二笑道:「确实有些晚了。吴二兄弟,你来得正好,帮我去寻个靠谱的房产掮客来,我们今儿就去看房!」
吴二愣了一下:「看房?看什么房?」
「还能看什么房?住的房子!」陈华隐大步往外走,语气斩钉截铁,「这棚户区的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说完,他已经踩着夕阳,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留下吴二在原地呆愣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喜色,快步追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