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莱真的咳了几声。

把手里的剧本放在桌子上，他看完了，需要整理一下思路，他想说很多东西。

张国师居然很安静的坐着，静静的等着卫莱开口，而旁边的张卫平虽然一脸微笑，但是手已经出卖了他，那是充满杀意握紧的拳头。

至于编剧刘衡老师，他很大度，留下一句「我怕忍不住打人」，就离开了。

《金陵十三钗》是一部好电影，原作本来就很出彩，在加上张国师这个大导演，绝对不差，也是张国师近几年来拍过最有诚意也是最大野心的作品。

后世来看的确不错，甚至还提名第69届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可以说是中国电影最接近奥斯卡的时候。

但是这部电影却反响平平，票房没有达到预期，很多人都怪在张国师身上，谁让他名气最大。

卫莱也曾经怀疑过，但是今天看了剧本，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导演，不是摄影，不是剪辑，不是演员，更不是音乐，而是剧本。

卫莱从来没有对别人作品当面指手画脚的习惯，都是背后一个人曲曲或者是和自己人聊。

然而他今天算是破戒了，这不赖他，他想忍但是忍不住。

张卫平在他面前给他下马威。

当然不是那个有杀意的拳头，而是见面时说的。

「听说你又有新作品要拍了。」

「已经杀青了，估计今年能看到，到时候您多多指教。」

卫莱点点头说道，而张卫平脸上闪过一丝讥讽，「你不是只拍文艺片吗？难道也想往商业片的路子上靠，这可不行，应该找准自己的位置。」

......

「谢谢您的建议，我的定位早就找好了......写自己喜欢，拍自己想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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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卫莱被两个父辈的年龄的人看着也不太好意思。

「首先，故事整体很不错，故事和人物逻辑都很合理，抛开宏大的战争场面不说，文戏还有持续的情感共情。」

卫莱开口说道。

毕竟华夏自古以来就有妓女救风尘丶从商女不知亡国恨到大义赴死的丰富故事题材。

但是这话太假大空，说了跟没说一样。

张卫平从喉咙深处发出呵呵笑声，还很面带笑容的看着卫莱。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就这？

你要是说出来什么一二三的，说不定我还会高看你一眼。

「当然了，这个电影我们可是筹备了很多年，书都快翻烂了，剧本改了又改......开了很多次研讨会，都说的和你差不多。」

「一某请你过来可不是听你夸奖的，对吧，一某，你请来的这位好莱坞大编剧有点害羞，放不开。」

泥马！

卫莱之前或许后悔不该来趟这个浑水，但是现在不管了，就算得罪了张卫平，他还能封杀自己吗？怎么，电影拍出来就不敢让人评价？

既然你都说了，我就解放天性了。

「接下来，我说的话，如果有什么不中听的，请两位千万别生气。」

「你这话说的，请你来就是听不中听话的.......」

「这个故事价值观有问题！」

张卫平话还没说完，卫莱突然开口。

「什么！」

「你说说看。」

后面这句话是张国师说的，他从刚才就一直没插嘴，现在终于开口了。

既然已经开炮了，那就说出来吧。

「张导，您说这部电影要冲击奥斯卡对吧。」

「是的，我发现奥斯卡对这种战争中人性题材特别青睐。」张国师脸色复杂，他研究过很多奥斯卡影片。

「张导，您说不错，好莱坞的确喜欢这种题材，来满足他们的道德优越感，对好莱坞的了解国内没有比您清楚。」卫莱语气很诚恳，一点也不像是在拍马屁。

「但是。」卫莱喝了一口水，「您却忽略了另一个重要内容。」

张国师身体前倾，双手洗了洗脸，然后睁大眼睛。

张卫平可能腿麻了，换了另一个二郎腿。

「妓女的命也是命。」

「妓女也是人，都是受害者，不该歧视和欺辱她们」。

这个也是当年电影上映时被集中诟病的，认为在用一种「高尚」的方式，掩盖了「妓女的命也是命」或者是女学生的命就比妓女更值钱？

这还只是国内舆论，《金陵十三钗》在国际上票房遇冷，除了有坏分子捣乱外，就是所谓的生命平等。

如今的漂亮国可是自由民主的象徵，民主党是政治正确的推动者，而好莱坞又是民主党的大本营，对这些话题非常敏感。

不理解这种「牺牲逻辑」，或者是不敢表达这种逻辑，所以他们看到的不是「大义」，是「不平等」。

而且电影里的QJ剧情太多，容易让观众感官不适，与这段历史同为人类浩劫的奥斯维辛集中营，优秀作品非常多，例如《辛德勒的名单》丶《钢琴师》丶《美丽人生》丶《阅读者》丶《穿条纹的睡衣男孩》等等，都在全力避免然后感官刺激的画面。

难道纳粹就比小日子品德高尚，没有tusha丶QJ？

这些都被导演隐喻处理了，每个人看完都觉得纳粹不是东西。

但是《金陵十三钗》却选择这种处理方法，直接展现出来，虽然表达了小日子的野蛮丶畜生，但是会得罪一大片女性观众，更别说在奥斯卡的评委那里，那里可是有一群女性主义者。

卫莱还没有说完，但手心已经出汗，他喝了一杯水，虽然早就凉了，对于现在的卫莱来说温度刚刚好。

会议室里很安静，张艺谋没说话，张卫平也没说话，但手指一直在敲膝盖。

「你继续说。」

张国师开口了。

卫莱看了一眼张卫平，又看了一眼张国师。

「张导，我不是说这个剧本不好，我是说，如果想冲奥斯卡，有些地方可以调整，不是改故事，是改讲故事的视角。」他顿了顿，「让观众自己得出结论，而不是替他们得出结论。」

「同时去掉不必要的QJ戏，以免和《南京南京》一样。」

卫莱说完觉得担心之余又很爽，不憋得慌了，至于他们听没听进去就不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