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08章 灯会(1 / 1)

作品:《人在贞观,发工钱就能变强

傍晚,曲江池畔已经热闹起来了。

各式各样的花灯沿湖摆放,有莲花灯丶鲤鱼灯丶兔子灯,还有巨大的龙灯和凤灯。

湖面上漂着无数盏河灯,星星点点,像是天上的银河落了下来。

有莲花形的丶小船形的丶小房子形的,随波逐流,晃晃悠悠,偶尔两盏碰在一起,又轻轻分开。

岸边的柳树上也挂满了小灯笼,风吹过来,摇摇晃晃,光影斑驳,在地上投下碎金一般的影子。

游人如织,摩肩接踵。

一路逛下来,有卖小吃的丶卖花灯的丶卖胭脂水粉的,还有杂耍的丶唱戏的丶猜灯谜的。

当真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一个耍猴的艺人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猴子穿着小红袄,戴着顶小帽子,翻跟头丶作揖丶推小平板车,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有人往锣里扔铜钱,猴子就学着人的样子拱手作揖,逗得众人更乐了。

程处亮看得连连点头,看得出来这灯会朝廷还是花了心思的。

就是好像对祈雨没啥用,当个游玩项目还不错。

晚晴和若兰兴奋得不得了,拉着程处亮到处看。

晚晴指着湖面上的河灯说:「姐姐你看,那个莲花灯好漂亮!中间还有只小蜡烛呢!」若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也忍不住赞叹:「像是真莲花一样。」晚晴又指着远处的龙灯:「那个龙灯好大!比咱庄子上的牛还高!」

程处亮走在前面,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逛着,时不时往两边瞥一眼。

侯三跟在后面,眼睛四处转,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他个子高,看得远,时不时回头确认程处亮的位置,又把周围的人群扫一遍,像个警惕的猎犬。

晚晴跑回来,扯了扯程处亮的袖子:「二郎君,那边有卖糖果的,奴婢想吃。」

程处亮头也不回:「想吃就买呗,我不是给你们发工钱了嘛。」

晚晴又高高兴兴地跑回去,拉着若兰去买糖果。

不一会儿,两人一人举着一串回来,晚晴咬了一口,甜得咧嘴笑,脸上的表情丰富得很。

程处亮看着那不知名的果子裹上糖,心想:这不就是糖葫芦嘛,只不过好像不是用的山楂。

糖葫芦还是得是酸酸甜甜的最好吃。

是个不错的买卖,回头等山楂快熟了,庄子上的白糖也有,专门弄个小作坊。

……

一路走走停停,时间过得很快。

临近结束时,程处亮等人走到一处猜灯谜丶对对联的摊子前。

摊子不大,但布置得雅致——一张条桌,铺着素色桌布,上面摆着笔墨纸砚,旁边还点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

上方用红绳挂着一副上联,写的是:「曲江流灯火如昼。」字写得很漂亮,是正经的楷书,笔力遒劲,一看就是练过多年的人写的。

摊主是个老先生,戴着一顶方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摇着扇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半眯着眼,嘴角挂着笑,像是在等人来挑战。

摊位前站着两个少女,正对着上联发愁。

一个穿青衣,气质清冷,身量高挑,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乌黑的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斜簪一支白玉兰簪,再无多余装饰。

鹅蛋脸,远山眉,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像是终南山上的寒潭,清冽深邃,看人的时候不笑,嘴角微微抿着,带着几分天然的疏离。

此刻她手里拿着一柄团扇,扇面上画着几竿墨竹,轻轻摇着,不急不慢。

另一个穿黄衣,圆脸杏眼,比青衣少女矮了小半个头,身量丰润些,看着就是十六七岁丶养在深闺还没长开的模样。

头上戴着几朵珠花,耳垂上坠着小小的金丁香,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像是春天里刚冒出来的嫩芽,鲜活得不得了。

她正对着上联发愁,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嘴嘟着,像只鼓气的河豚。

黄衣少女想了半天,摇摇头,侧头看向青衣少女,声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盘:「王姐姐,你对得上吗?」

青衣少女——王韵,皱着眉头,盯着上联看了好一会儿,缓缓摇头,声音不疾不徐:「曲江对终南倒是可以,但『流灯火如昼』不好对。灯火是两样东西,如昼是比喻,要对得工整不容易。」

「那怎么办?我们都站半天了,这个老先生一直看我笑话。」黄衣少女嘟着嘴,有些不甘心,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裙角沾了灰也不在意。

王韵淡淡瞥她一眼:「谁让你非要拉我来猜灯谜。在家读书写字不好么?」

「写字哪有灯谜好玩!」黄衣少女——崔莺,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又转头盯着上联,嘴里念念有词,「曲江……流灯……火如昼……」

见到有两个气质不错的美女,程处亮就多看了两眼,也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他瞥了一眼那副上联,随口说了一句:「终南望月影成双。」

声音不大,但摊主耳朵尖得很,猛地直起身子,眼睛一亮,扇子也不摇了:「好对!公子好才情!」

崔莺转过头,杏眼瞪得圆圆的,惊讶地看着他:「你对的?」

程处亮点点头,语气平平淡淡的:「是啊,怎么了?一个对联而已,这不是有嘴就行嘛。」

崔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又找不出词,最后只哼了一声,小声嘟囔:「有嘴就行?说得轻巧。」

王韵也看了过来,目光清冷中带着几分审视,上上下下打量了程处亮一番。

她看人的方式和崔莺不一样。崔莺是直愣愣地盯着,像是要把人看穿;王韵是微微侧着头,目光从眼尾扫过来,不急不慢,像是在品鉴一件器物。

「终南对曲江,望月对流灯,影成双对火如昼,倒是工整。」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冬天的泉水,清冽乾净,「不过『流灯』是什么意思?灯怎么会流?」

程处亮也不急着回答,侧了侧身,抬手指向湖面。

「河灯顺着水流走,不就是流灯?」他说得慢悠悠的,像是在跟小孩解释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曲江的灯顺着水走,终南的月照着山影,一对二,二对双,正好。」

王韵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湖面,目光在那些漂动的河灯上停留了片刻。

河灯确实在动,一盏一盏,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远处。

她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里的团扇不摇了,垂在身侧。

崔莺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深,伸手推了推王韵的胳膊:「王姐姐,人家比你厉害!」

王韵没理她,看着程处亮上下打量,目光从他脸上的轮廓看到身上的袍子,从袍子的料子看到脚上的靴子,最后落在他戴着手套的手上。

「你是读书人?」她问。

「不算。」程处亮笑了笑,语气随意,「我城南庄子种地做买卖的。」

崔莺不信,杏眼瞪得更大:「种地的能对出这种对子?你骗谁呢?」

「种地也得动脑子好吧。」程处亮接过摊主递来的莲花灯,顺手递给旁边的晚晴。

晚晴高兴得脸都红了,抱着灯左看右看,又凑到若兰面前显摆:「姐姐你看,二郎君赢的!」

若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崔莺的目光这才注意到程处亮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温婉安静,一个活泼娇俏,穿得虽不华贵但乾净体面。

她眼珠转了转,再次确定眼前这人不是什么种地的,大大方方地往前站了一步,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得像敲瓷碗:「我叫崔莺,清河崔氏。这是我王韵姐姐,太原王氏。你叫什么?哪家的?」

程处亮一怔。

清河崔氏?太原王氏?

居然是世家之女,就是不知道这崔莺跟自己后妈崔氏熟不熟,这么算下来,说不定还是自己表姐……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弯。

崔莺性子直爽,王韵清冷矜持,似乎都和传言中世家女子那刻板高傲的形象不太一样。

他也没有隐瞒身份的打算,拱了拱手,淡淡说道:「程处亮,卢国公府二公子。」

崔莺眼睛一亮,嘴巴张得圆圆的,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件,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上来:「你就是程家庄那个程处亮?那个救了人的?」

王韵也微微侧目,重新打量了他一眼。团扇又轻轻摇了起来,但节奏比刚才慢了些,一下,两下,像是心不在焉。

旁边有人听到他自报家门,开始小声议论。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子对同伴说:「他就是程家庄的程二郎?看着也不大嘛。」

另一个提着鸟笼的老汉接话:「你懂什么,程二郎可是在庄子上救了一个被埋的人,听说当时都断气了,这都能救回来,真是活菩萨!」

「活菩萨?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在程家庄干活的那些人亲眼看见的。人都没气了,程二郎在他胸口按了半天,又嘴对嘴吹气,硬是救活了!」

议论声不大,但架不住人多,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崔莺听见了,好奇地凑近了些,歪着头看程处亮,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们为什么叫你活菩萨?」

程处亮笑了笑,语气轻松:「工地塌了,埋了个人,救回来了。工人们瞎叫的。」

王韵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但语速不快,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怎么救的?」

程处亮被这话问得有些懵,这姑娘问问题的方式也太直白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按胸口,吹气。」

王韵皱眉,团扇又停了,拿扇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救人?」

「当然。」程处亮看着她,目光不躲不闪,语气认真起来,「人被埋久了,喘不上气。帮他喘气,就能活。跟溺水是一个道理。人沉在水里,捞上来没气了,按胸口丶吹气,也能救回来。」

王韵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说法。她从小读的书里没有这些,什么「按胸口」「吹气」,听起来粗俗得很,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又莫名让人觉得有道理。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里的团扇轻轻摇了半圈,又停了。

「你这个人,」她抬起眼,看着程处亮,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跟传言不太一样。」

程处亮笑了,笑得很坦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传言说我什么?纨絝?败家子?还是千年老二?」

崔莺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千年老二?哈~谁这么损啊?」

「多了去了。」程处亮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听多了就习惯了。」

王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那张清冷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正常女子该有的表情。

团扇又轻轻摇了起来,节奏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崔莺笑完了,忽然认真起来,歪着头看着程处亮,像是要把他看透:「你真不在意?」

「听得多了,在意不过来。」

程处亮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游人开始往外走,人潮渐渐往出口方向涌动,「快散场了,你们不回去?」

崔莺这才想起什么,猛地抓住王韵的手腕,急急地拉她:「王姐姐,咱们得回去了。再不走回去又要挨骂!」

王韵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团扇差点掉了,难得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你慢点。」

崔莺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拉着王韵就往外走。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来,冲程处亮喊了一声:「程处亮,我记住你了!」声音清脆响亮,引得周围好几个人回头看。

程处亮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啥玩意儿记住我了?你怎么不来一句『今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晚晴抱着莲花灯,仰头问:「二郎君,那两位姑娘是谁呀?长得真好看。」

程处亮随口道:「世家的千金小姐,自然跟普通老百姓不一样。」

晚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低头去看手里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