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03章 真是个逆子啊!(1 / 1)

作品:《人在贞观,发工钱就能变强

傍晚,魏徵回到长安,没有回府,直接进了宫。

甘露殿里,李世民正靠在榻上看书,听见张阿难通报,放下书,坐直了身子。

「让他进来。」

魏徵大步走进来,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李世民看着他,「去程家庄看过了?怎么样?」

魏徵直起身,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臣今日所见所闻,震撼人心。」

李世民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魏徵把今天的见闻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仔细,从庄子口的牌坊到食堂的菜单,从学堂的桌椅到工人们的笑脸,从程处亮跳进坑里救人丶用手扒土丶按压胸口丶嘴对嘴吹气,到崔仁师在旁边说风凉话被呵斥,到赵大牛活过来时庄户们跪地喊「活菩萨」。

再到事后开会,程处亮追究责任丶扣工钱丶设安全员丶成立急救小组丶建医疗点。

当然也包括跟着去的崔仁师在庄子上转了一圈后越来越黑的脸。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他救人的时候,崔仁师在旁边说『有辱死者体面』?」

「是。」魏徵面色平静,「程处亮大喝一声让他闭嘴,他便再没敢说话。臣观程处亮当时那眼神,若是他再说,程处亮会直接动手。」

李世民嘴角微微翘起,又压下去:「那工人呢?救回来了?」

「救回来了。」魏徵顿了顿,脸上带着些震惊道:「臣亲眼看见的。那工人被埋在土下,扒出来时已无呼吸脉搏,面色青紫,众人都以为死了。甚至那人的妻子都已经认定了人已死,可程处亮以手按其胸,反覆按压,又以口对口吹气。臣从未见过此种救人之法,然其人竟真个活转过来。当时庄户们跪了一地,口称『活菩萨显灵』。」

李世民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玄成,你觉得程处亮这孩子,除了救人,还有什么本事?」

魏徵一怔,想了想道:「臣在庄子上仔仔细细转了一圈,见其产业井井有条,工人各司其职,帐目清楚明白。此子虽年少,治事之能却不在朝中许多官员之下,部分官员更是拍马不及。」

「还有呢?」李世民追问。

魏徵犹豫了一下:「臣还打听到,尉迟丶秦丶李丶房四家的公子,似乎与程处亮过从甚密。听说这几日他们经常一同去程家庄,昨日又去了一次。说是合夥做起了买卖。」

说到这里,魏徵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不过臣以为,此事不妥。那几位公子都是勋贵之后,那些个武将之后也就算了,房相之子也在其中,这些少年郎们不思读书进取,反而整日往庄子上跑,都去行那商贾之事,成何体统?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岂不少了可用之才?那些世家子弟怕是更目中无人。」

李世民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望着外面的夜色。

「玄成,你知道程处亮那小子带着那四家的孩子干了什么吗?」

「请陛下明示。」

「他跟尉迟丶秦丶李丶房四家的公子合夥,搞了两个行当。一个叫山河矿务,专门开矿;一个叫大唐飞狐,专门跑运输。五家合夥,他占五成二。」

魏徵脸色微变:「此事当真?」

「当真。」李世民转过身,看着他,「怎么,玄成觉得不妥?」

「自然不妥。」魏徵正色道,「勋贵子弟,当以读书习武丶报效朝廷为要,岂能终日与铜臭为伍?程处亮此举,只怕会带坏风气。」

李世民笑了,笑得很淡:「玄成,你啊~还是没看明白,你以为那些世家为什么要在城里散播程处亮的流言?」

魏徵一愣:「臣……不知。」

「因为他们在怕。」李世民走回御案前,坐下,声音不疾不徐,「怕程处亮做成这件事,怕勋贵们找到了一条不用靠世家甚至超越世家的路。」

魏徵眉头紧锁:「陛下此言何意?」

李世民看着他,缓缓道:「玄成,世家的根基是什么?」

魏徵想了想:「田产丶人脉丶经学传家。」

「不错。」李世民点点头,「可你想过没有,这些根基是怎么来的?世家大族,良田千顷,商铺遍布,养几百个子弟不在话下。所以世家的子弟可以不事生产,专心读书,等着入仕。可勋贵家的子弟呢?他们爹是立了功才封的国公,家里那点地,能养几个人?只要家里孩子不争气,养到孙子辈就撑不住了。」

魏徵沉默不语。

李世民继续道:「程处亮搞的这个山河矿务,把五家的资源捏在一起开矿。矿开出来,卖出去,就是钱。有了钱,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尉迟家的老兵丶秦家的旧部丶李家的佃户,都有了活路。这些人的子弟,就不用去给世家当门客丶当佃农,可以留在自己的地盘上干活。」

魏徵的眼睛慢慢亮了。

「更关键的是,」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意,「勋贵家的子弟有了自己的产业,便能招更多的人,不仅不用看世家的脸色,甚至还能从世家的手上抢人。他们有矿丶有钱丶有人,将来就算不入仕,也不会被世家拿捏。要是入仕,那就更好了,身后有自己的根基,朝堂上谁敢欺负?」

魏徵恍然大悟。

「陛下的意思是,那些世家散播流言,不是针对程处亮本人,而是怕他做的事成了气候?」

「不错。」李世民点了点头,「程处亮做的事,看似只是安置流民,只是善心大发的给高工钱,可实际是在掘这些时间的根基,一旦流民安置完,那便是这些世家下面庄子的佃户;看似是几个孩子合夥做生意,实际上是给勋贵们建根基。根基一稳,世家就少了一层拿捏人的手段。程处亮一旦将产业做大,到时候以他开的那个工钱,那些世家各庄子的佃户,会不会离开?你说,他们能不怕吗?」

魏徵沉默了很久。

「臣愚钝,险些误判。」他躬身道,「臣起初以为程处亮不过是带着几个勋贵子弟胡闹,没想到其中竟有这般深意。」

李世民摆了摆手:「你也没错。读书入仕,本就是正途。但正途之外,也该有别的路。程处亮走的路,未必不是一条好路。」

魏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张阿难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陛下,杜相国府上传来的消息。说是杜相国今日又昏厥了一次,郎中说……不太好了。」

李世民的手顿了一下,面色沉了下来:「不是前些时日还说,他的身体有所好转吗?怎地又病重了?」

张阿难躬身道:「回陛下,听说是杜相国的次子杜荷闯了祸。在平康坊跟人争风吃醋,醉酒大肆破坏,被人告到了京兆府,杜如晦气得当场吐了血,病情加重了不少。」

杜如晦有两个儿子,长子杜构,沉稳持重,已经能撑起门户。

次子杜荷,才十四岁,整日也不读书写字,就知道游手好闲,风花雪月,对世事一窍不通。

十足的纨絝,名声不比当初的程处亮好多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是个逆子啊!」

李世民替杜如晦骂了一句。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沉声道:「去太医院,把最好的参带上。让御医即刻过去。」

「遵旨。」张阿难退下。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魏徵,目光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玄成,你明日一早替朕跑一趟吧。先去杜府看看克明的情况,回来跟朕说说。」

魏徵躬身:「臣遵旨。」

他正要告退,李世民忽然开口:「玄成,你说,要是克明的次子也能像程处亮那样,他会不会少操些心?」

魏徵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世民摆了摆手:「去吧。」

魏徵躬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