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82章 真当这安置流民的活,谁都能接?(1 / 1)

作品:《人在贞观,发工钱就能变强

内院正房里,卢氏正坐在灯下做针线。

她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庄,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度。虽然嫁入房家多年,但那股从范阳卢氏带出来的书卷气,一点都没褪。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父子俩一前一后进来,放下针线笑道:「老爷,遗爱,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房遗爱上前叫了声「娘」,然后就把合夥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仔细,把程处亮怎么说的丶尉迟宝琳他们怎么反应的,一五一十都讲了。

卢氏听完,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脸色平静地问道:「那个程处亮,就是之前打了卢家子弟的那个?」

房遗爱心里一紧,小心翼翼道:「是……是的,娘。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而且本就是那些人嘴贱,现在处亮哥跟郑家都和解了,郑家还把庄子给了他……」

卢氏摆摆手,打断他:「行了,你紧张什么?娘又没说不让你去。」

她看着儿子,目光温和:「世家这些子弟,真是一辈不如一辈了,为娘也只是这么一提,你们小辈之间的事,为娘可不会管,更管不了。既然程处亮有本事,又愿意带你,你跟着他学,娘高兴还来不及。」

房遗爱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那……入股的事……」

「这事好办。」卢氏站起身,走到屋里一个柜子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匣子。

匣子不大,但做工精致,上面刻着范阳卢氏的族徽。

打开匣子,她从里面取出一叠地契,又从另一个柜子里取出几张大额飞钱。

「这就是城南那个庄子的地契,旁边那片山,底下有石灰石。以前你外祖父给的嫁妆,一直荒着。」她把地契递给房遗爱,「还有这两千贯,你先拿去用。不够再来找娘。」

房遗爱捧着地契和飞钱,手都在抖。

「娘,这……是不是太多了?」

「多什么?你以为程处亮说的那两个行当小了啊?这点怕是只能起步。」卢氏笑道,「你是娘的儿子,娘不支持你支持谁?再说了,几家合夥,咱家要是出少了,让人家怎么看?」

房玄龄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夫人,是不是太多了?咱们家不是不宽裕吗?平日老夫找你要,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卢氏看他一眼:「老爷,您这话就不对了。遗爱是您的儿子,他要干正经事,您不支持?」

房玄龄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房遗爱在旁边看着,心里偷笑。

「还有,」卢氏又道,「遗爱,你回头跟处亮说,要是需要人手,娘也可以从卢家那边借些人来。你外祖父家在河北有不少佃户,也有会看矿的老师傅。这些人用得上就用,工钱按市价给就行。」

房遗爱大喜:「谢谢娘!」

卢氏笑着拍拍他的头:「行了,去吧。好好干,别给娘丢人。」

房遗爱应了一声,转身要跑。

「等等。」房玄龄忽然叫住他。

「爹?」

房玄龄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跟处亮说,合夥的事,为父支持。不过有一条。不能做违法的事。开矿可以,运输可以,但不能欺行霸市,不能强买强卖。」

房遗爱重重点头:「爹放心,处亮哥不是那样的人!」

房玄龄摆摆手,让他去了。

等门关上,卢氏看着房玄龄,笑道:「老爷,您刚才是不是想说,别让遗爱学坏了?」

房玄龄苦笑:「知子莫若父。遗爱这孩子,心思单纯,容易被人带偏。不过处亮那孩子,我观察很久了,是个正派人。跟着他,应该不会错。」

卢氏点点头,又道:「老爷,您说那个程处亮,真的能安置两万多流民?」

房玄龄想了想:「别人我不敢说,但处亮……应该能。」

「为什么?」

「因为他不光有本事,还有心,且胆识过人。」房玄龄缓缓道,「他把那些流民当人看,不是当牲口。就凭这一点,他就比朝堂上那些只会说空话的人强。」

卢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房遗爱回到自个儿房间,捧着地契和飞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明天一早就去程家庄,把东西给处亮哥送去。

足足两千贯,加一个庄子,还有石灰石山……能折多少股呢?

他掰着指头算了半天,算不明白,乾脆不想了。

反正处亮哥说了,不会亏待咱们。

这一夜,长安城里有几家人都没睡好。

尉迟宝琳同样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程处亮说的那些话。山河矿务丶大唐飞狐……嘿嘿,光是听名字就带劲!

秦怀道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李震倒是睡得安稳,嘴角带着笑。

而远在城外神禾原的程处亮,此刻正坐在桌前,对着面前的纸写写画画。

他不知道的是,长安城的另一头,有人正在议论他。

夜色深沉,长安城宣阳坊,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灯火通明。

这是荥阳郑氏在长安的一处别院。今夜,这里来了位客人。

主座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三角眼半眯着。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酒杯,正是荥阳郑氏嫡系子弟丶现任郑氏族长的弟弟,郑元礼。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子,面白无须,下颌微微扬起,举手投足间带着世家子特有的矜持。此人是范阳卢氏在长安的主事人,卢家族长的堂弟,卢承恩。

两人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但谁都没动。

「听说了吧?」郑元礼先开口,声音低沉,「程家那小子,接了李二的旨意,要安置两万多流民。」

卢承恩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朝会上吵了一整天,最后还是让他接了。」

「一万五千亩荒地,四个官窑矿场。」郑元礼冷笑一声,「李二对他,倒是大方。」

卢承恩放下酒杯,慢慢转着杯沿:「大方什么?那是交换。他要是做不到,别说荒地了,他一文钱都拿不到。」

郑元礼没有接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道:「卢兄就不担心?」

卢承恩抬眼看他:「担心什么?」

「他要是真做成了呢?」郑元礼向前探了探身子,「一万五千亩的地,外加一个开国县男的爵位,以李二那性子,保不齐一高兴又给他提爵位。程家老二今年才十五,再给他几年,谁知道会折腾出什么名堂?」

卢承恩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道:「郑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能让他这么顺顺当当的。」郑元礼的声音压低了,手指在桌上画着圈,「该盯着盯着,该打听打听。他那些东西,那些行当,卤味,酒,水泥,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要是能弄明白他的门道……」

「然后呢?」卢承恩问。

「然后?」郑元礼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要是真有本事,咱们就想办法弄过来,不吃亏。他要是没本事,那不更好。两万多流民,出了岔子,那便是人命关天,他爹可兜不住,别说房玄龄,李二都别想保他。」

「真当这安置流民的活,谁都能接?」

卢承恩没急着接话,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着。

「你打算怎么盯着?」他问。

「先摸清他的底。」郑元礼说,「派几个人去程家庄附近转转,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还有那四个矿场,不是给了他吗?也去看看。」

卢承恩点了点头,又道:「光盯着怕是不够。」

郑元礼挑眉:「卢兄的意思是?」

「那些流民,」卢承恩端起酒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都是从关内道各处逃荒来的。要是有人在他们中间传些话,说程家庄的工钱是假的,是骗人的。你说会怎么样?他能否如愿以偿的安置?」

郑元礼眼睛微微一亮,嘴角慢慢翘起来。

「再或者,」卢承恩继续道,声音不疾不徐,「他的那些作坊,那些吃食,要是出点什么岔子,比如有人吃了卤味闹肚子,或者喝了酒出了事,朝廷还会不会让他继续干?」

「总之,他程处亮想安安稳稳拿下那份功劳,休想!」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郑元礼率先端起酒杯,朝卢承恩举了举。

卢承恩也举起杯子,两人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谁都没再往下说,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够了。

窗外,夜色如墨。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平静中一盏一盏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