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66章 枕边夜谈(1 / 1)

作品:《人在贞观,发工钱就能变强

夜深了,甘露殿内灯火阑珊。

李世民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长孙皇后从屏风后转出来,披着一件淡青色的外裳,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陛下,还在想程家那孩子的事?」

李世民放下书,接过茶碗,叹了口气:「朕今天见了他,总觉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长孙皇后在他身边坐下,笑道:「陛下这话,臣妾也觉着。那孩子今日见臣妾时,举止得体,不卑不亢。丽质叫他『程家哥哥』,他愣了一下,笑得跟个大人似的。可转眼又答应给丽质送卤味送吃食,还说不光给丽质,连豫章也有份。你是没见当时他那个眼神和语气,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

李世民摇头笑了:「这小子,倒是会收买人心。」

长孙皇后道:「臣妾倒觉得,他是真心的。看那模样,不像是刻意讨好。」

「朕不是说他讨好。」李世民把茶碗搁下,「朕是说,他今天在朕面前说的那些话,的确不像是十五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什么『钱要流动才能生钱』,什么『高工钱反而省成本』,一套一套的,朕都差点被他绕进去。」

长孙皇后掩嘴轻笑:「那陛下是被他绕进去了没有?」

李世民哼了一声:「朕又不是程知节那憨货。」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过之后,李世民又叹了口气:「不过这小子,确实有几分本事。房玄龄去他庄子上看过,说那曲辕犁丶灌溉系统,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今天他又跟朕说,要搞什么水泥,比石灰结实,比青砖便宜,跟朕要地要矿。」

长孙皇后问:「那陛下答应他了?」

李世民点头:「答应了。他要矿,朕给他矿山。他要荒地,朕给他荒地。他还要一年的开采权,朕也给了。」

长孙皇后有些意外:「陛下这么大方?」

「大方?」李世民苦笑,「他答应朕,半年之内,安置好长安城外那两万五千流民。」

长孙皇后愣住了。

「两万五千?」她声音都高了半分,「他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真能做到?」

「他说能做到。」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边,「朕也知道,这有些为难他。可流民的事,朝堂上吵了快一个月了,谁也没拿出个能用的法子。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饿死吧?」

长孙皇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陛下是觉得,这孩子有那个本事?」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深邃:「朕今天跟他聊了一个多时辰。这小子说话虽然油滑,但句句在理。尤其是他说的那句——流民是人,不是牲口。给他们一口饭吃,能活一天。可让他们有活干,有钱赚,他们就能活一辈子。」

长孙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李世民忽然笑了,「朕今天问他,为什么给工人开那么高的工钱。你猜他怎么说?」

长孙皇后摇头。

李世民学着程处亮的样子,一本正经道:「他说,第一,留人稳岗,降低成本。第二,提升效率与产出。第三,吸引优质人才。第四,减少管理内耗。第五,长期经营更稳——陛下您听听,一套一套的,跟背课文似的。」

长孙皇后笑出了声:「这孩子,倒是有趣。」

「有趣?」李世民摇头,「朕看他就是个小滑头。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朕多给他点好处吗?」

长孙皇后笑着问:「那陛下给没给?」

「给了。」李世民也笑了,「不给他,他怎么帮朕干活?不过朕也说了,要是做不到,可是要罚的。」

长孙皇后道:「陛下就不怕他真做不到?」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朕倒觉得,他能做到。」

长孙皇后看着他:「陛下这么看好他?」

李世民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朕今天观察了他很久。这孩子说话的时候,眼神很正。不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人。而且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条理清晰,层层递进,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顿了顿,又道:「朕还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今天进宫,穿的是新朝服。可他那双手——」

长孙皇后一愣:「手怎么了?」

李世民转过身,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朕的手,这些年不拿刀了,养得细皮嫩肉的。可他的手,虎口有茧子,指节粗大,不是拿刀磨出来的,怕是干活磨出来的。」

长孙皇后惊讶道:「一个国公府的公子,还能亲手干活?」

李世民点头:「朕也纳闷。后来问了张阿难,张阿难说他前几日便派人去庄子上打听过,这孩子刚到庄子的时候,就跟那些泥腿子一起搬石头丶挖水渠丶洗臭气熏天的下水,教那些人干活,手上磨出血泡也不吭声。后来人多了,他才慢慢抽身出来管事。」

长孙皇后感慨道:「倒是个能吃苦的。」

「所以朕才信他。」李世民走回榻边坐下,「一个能吃苦丶有本事丶还不贪心的孩子,朕凭什么不信?」

长孙皇后忽然道:「陛下,臣妾倒是有个想法。」

李世民看她:「什么想法?」

长孙皇后笑道:「这孩子,要是能招为驸马,倒是不错。」

李世民一愣,随即苦笑:「朕也想。可你看看,襄城已经有了婚约,丽质才八岁,豫章她们更小。等他到二十,丽质也才十三,嗯……倒也不是不行,可丽质是嫡长女,朕舍不得。」

长孙皇后也叹了口气:「是啊,太早了。要是再有个年纪合适的公主就好了。」

李世民想了想,忽然道:「还有一个人。」

长孙皇后一愣:「谁?」

「城阳。」李世民道,「城阳今年五岁,比丽质小三岁。等他二十二三岁,城阳十二三岁,正好。」

长孙皇后哭笑不得:「陛下,城阳才五岁!您这就惦记上了?」

李世民也笑了,摆摆手:「算了算了,朕就是随便说说。这孩子到底怎么样,还得再看看。万一他半年之内真把流民安置好了,朕再考虑也不迟。」

长孙皇后点点头,又道:「陛下,您说他那庄子,真有那么好?臣妾听张阿难说,那边的人都叫他『活菩萨』。」

李世民笑道:「活菩萨?朕看他是活财神还差不多。一天一百文工钱,还管吃管住。长安城的掌柜都没他大方。」

长孙皇后也笑了:「那陛下明日去不去?」

「去什么?」

「去程家庄看看啊。您不是说要去看看吗?」

李世民想了想:「过些时日吧。先让他回去准备准备。朕突然去了,他手忙脚乱的,反倒不好。」

长孙皇后点头:「陛下说得是。」

李世民打了个哈欠,躺下来:「行了,睡吧。明天还有早朝。」

长孙皇后替他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

殿内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远处更鼓的声音。

李世民闭着眼睛,忽然又道:「观音婢。」

「嗯?」

「你说程知节那老货,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

长孙皇后轻笑:「陛下不也生了承乾丶青雀他们吗?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李世民想了想,也笑了:「也是。」

—————————

同一时刻,卢国公府,后院正房。

崔氏正坐在妆台前卸簪子,程咬金从外面走进来,一身酒气,脸上还带着笑。

「回来了?」崔氏头也不回,「喝了不少吧?」

程咬金嘿嘿笑着,一屁股坐到床边:「不多不多,尉迟老黑来府上寻俺,便喝了几杯。那家伙喝到好酒了还想喝。俺给拒了,说明日设宴再好好喝两杯,还让他把夫人和宝琳他们都带上。」

崔氏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算你还知道节制。明日请客的东西,都备齐了?」

「备齐了备齐了。」程咬金摆摆手,「处亮那小子让人送来的酒和菜,还有个小厨子,手艺还真是好得很!比咱府上那些厨子强十倍!」

崔氏惊笑道:「是厉害,如今几个孩子都爱吃饭了。处亮这事儿做得不错。」

「可不是!」程咬金来了精神,「那小子,知道府上设宴,还特地安排送来这些,懂事!尤其是那十坛程家老窖,嘿嘿~」

崔氏笑了:「这孩子,倒是有心了。」

程咬金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崔氏白了他一眼,继续卸簪子:「你就知道吹。不过话说回来,处亮这回,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程咬金一愣:「怎么不一样?」

崔氏放下簪子,转过身来:「今天处亮在府上吃饭,你猜他干了什么?」

程咬金挠挠头:「干啥了,他不都是吃了就跑了嘛?」

「不是。」崔氏摇头,「他看俊儿缠着我,主动说帮着喂他。俊儿不干,他打了俊儿一下屁股,说再闹就拿鞭子抽。俊儿被吓住了,连哄带吓的,乖乖让他喂。」

程咬金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崔氏点头:「他还说,要给俊儿摺纸鸢玩。那模样,跟个大人似的。」

程咬金愣了半天,忽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打得好!这小子,总算有点当哥哥的样子了!」

崔氏没好气道:「你就知道打。不过说真的,处亮这回从庄子上回来,整个人都变了。说话做事,都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今天他还跟我要人,说要带回庄子上使唤。」

程咬金问:「要什么人?」

崔氏道:「管事的丶帐房丶护卫,还有丫鬟。说他那些衣裳都是庄子上妇人洗的,屋子是福伯打扫的。」

程咬金想了想,点头道:「应该的。福伯年纪大了,不能总干这些。丫鬟多挑几个水灵的,这小子也到了该有丫鬟伺候的年纪了。」

崔氏忽然笑了:「你还记得处亮小时候的事不?」

程咬金一愣:「什么事?」

崔氏忍着笑道:「他十岁那年,你给他配了个丫鬟。结果这小子,把人家丫鬟的辫子系在椅子上,害人家摔了一跤。后来又往人家衣服里塞虫子,吓得人家哭着跑了。连着换了三个丫鬟,都被他折腾跑了。后来十一岁那会儿,他因为好奇女子的身体,把人小丫头的肚兜亵裤给脱了,老爷你就不给他配丫鬟了,说这小子不配,尽折腾人。」

程咬金听完,哈哈大笑:「对!俺想起来了!那小子小时候就是欠收拾!小小年纪不学好。」

崔氏也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不过这回,他是真长大了。今天跟我要人的时候,说话客客气气的,还说『娘辛苦了』。我听了都愣了一下。」

程咬金忽然不笑了,沉默了一会儿,道:「这几日在朝堂上,房玄龄夸他。陛下也夸他。」

崔氏惊讶道:「真的?」

程咬金点头:「是啊,尤其前几日在庄子上,俺当时站在那儿听房玄龄夸赞他,都不敢相信。夫人,你说这小子,怎么就突然开了窍呢?」

崔氏想了想,道:「会不会是因为处默立功的事?」

程咬金一愣:「处默?」

崔氏道:「处亮以前不是老被人说『千年老二』吗?文不成武不就,比不上大哥。现在处默跟着李将军北伐立功,他是不是心里不服气,也想做出点成绩来?」

程咬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不太对:「那小子以前,可从来没在乎过这些。」

崔氏道:「以前是以前,现在他大了。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好胜心起来了,也正常。」

程咬金点点头:「倒也是。」

他躺下来,盯着帐子顶,忽然道:「你说,俺要不要把老三老四也送去庄子上?」

崔氏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程咬金道:「老三今年九岁,整天在家塾里不好好念书,就知道玩。老四也七岁了,跟他哥一个德行。俺想着,要不把他们也送到处亮那儿去,让他哥哥管管。」

崔氏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道理?处亮管庄子就够忙了,你还让他管弟弟?」

程咬金嘿嘿笑道:「那小子现在有本事了嘛。再说了,让老三老四去庄子上乾乾活,吃吃苦,总比在府里瞎混强。」

崔氏想了想,道:「先别急。等处亮那边安顿好了再说。他刚接了陛下的差事,忙得很,别给他添乱。」

程咬金点头:「行,听你的。」

他翻了个身,忽然又道:「你说,俺当是把处亮吊起来打那一顿,是不是打对了?」

崔氏瞪他一眼:「你还说!要不是你打得狠,他能被送到庄子上?」

程咬金不服气道:「要不是俺送他去庄子,他能有今天?」

崔氏想了想,竟无言以对。

程咬金得意道:「所以啊,孩子不听话,就得打!老三老四要是不听话,俺也把他们吊起来抽一顿!」

崔氏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睡你的觉吧!」

程咬金嘿嘿笑着,闭上眼。

不一会儿,鼾声就响了起来。

崔氏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起身熄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她想起白天程处亮抱着俊儿喂饭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卢国公府的屋檐上。

长安城的夜晚,很静,很静。